原主與沈若音、昭寧公主情同姐妹。
沈若音年長她們一歲,其次是她,然后是昭寧公主。
沈若音性子沉穩,從小像個大姐姐般護著她們 —— 小時候三人分食一只雞,沈若音從來不吃雞腿,每次都把兩個雞腿留給她和昭寧公主。
三人感情極好,只是這份情誼,卻在沈若音成親時生了嫌隙。
原主打心底看不上那佟文軒,覺得他品行輕浮靠不住,三番五次勸沈若音三思。
可沈若音哪里聽得進去。
該說不說,原主是對自已的事兒糊涂,看別人的事兒倒是門清。
出嫁那日,她將自已壓箱底的值錢首飾都拿去給沈若音添了妝,卻還是忍不住多嘴勸了幾句,兩人當場吵了起來。
沈若音紅著眼說她看不起佟文軒就是看不起自已,還賭氣拿她心悅雍王的事說事,一句“我勸你的時候,你何曾聽過?”說的原主啞口無言。
那日鬧得極不愉快,沈若音嫁過去后,原主一次也沒去看過她。
后來原主落水后,她來了,卻也只進宮探望了公主,也沒去看她。
此刻聽見佟文軒的名字,穆海棠心里一動。
她想起上輩子,穆家獲罪時滿朝文武避之不及,唯有沈太傅,以一已之力扛著壓力為穆家辯白,最后落得舉家流放、病死途中的下場。
這份情分,終是原主欠了沈家。
“走,去瞧瞧?!?穆海棠站起身,理了理月白綢裙的下擺,“若她真在,總得打個招呼?!?/p>
“誒,小姐?!卞\繡連忙拉住她,眼角余光瞥了眼身旁的左夫人,壓低聲音急道:“小姐您別去了,沈小姐沒在外面。跟佟公子一塊兒來的,是另一個陌生女子,您這會子出去撞見,多尷尬啊?!?/p>
“另一個女子?”穆海棠眉頭蹙起。
“你看清楚了?真是他?”
錦繡重重點頭:“錯不了,我方才進來時,他正好在跟那女子說話,聲音我記得,先前在沈府遠遠見過兩次,模樣也對得上。”
穆海棠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對著左夫人略一點頭:“陳姐姐,我去去就回?!?/p>
不等左夫人應聲,她已快步走出門,繞到廊下,隔著窗往店里望去 —— 堂中那男子穿著件石青色暗紋錦袍,腰間系著玉帶,領口袖口滾著銀線,正是佟文軒無疑。
他正側著身,對著身邊穿水紅衣裙的女子溫聲說著什么,眉眼間的親昵,刺得人眼疼。
穆海棠指尖猛地攥緊。
上輩子沈若音的結局,她記得清清楚楚。
那個看似溫文爾雅的佟文軒,暗地里早養了外室,偏偏被即將臨盆的沈若音撞破。
可憐沈若音又氣又急,動了胎氣,最后一尸兩命。
她還記得自已趕去佟府時,沈若音的身子都涼透了。
那時她已是雍王妃,雖在府中步步維艱,卻還是當著宇文謹的面發了這輩子最大的火,不顧他的阻攔,暗中讓人處理了那個外室。
可終究換不回那個總把雞腿讓給她們的姐姐。
如今……這才嫁過去多久?他竟就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帶別的女子逛綾羅坊?
穆海棠望著佟文軒,滿眼鄙夷。怪不得上輩子原主瞧不上他,一個窮酸進士攀上太傅嫡女,如今穿得是人模狗樣,月俸沒幾個大子兒,竟敢帶別的女人逛這京中達官顯貴才來得起的綾羅坊。
她的目光又落在那穿水紅衣裙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生得眉目清秀,是副小家碧玉的模樣。
瓜子臉,柳葉眉,眼睛不算大,卻帶著幾分怯生生的靈氣,瞧著約莫十六七歲,鬢邊簪著支素銀簪子,雖無驚人之色,倒也耐看。
此刻她正站在柜臺前挑揀布料,手指劃過一匹煙霞色的云錦,店里的伙計在一旁點頭哈腰地賣力介紹,看她駐足的位置,貨架上擺著的全是江南新貢的上等料子,匹匹價值不菲。
穆海棠冷嗤一聲,這佟文軒,是拿沈若音當冤大頭了?花著她的嫁妝,來討別的女人歡心?
她沒有立刻出去,只站在廊下靜靜看著。
左夫人輕步走到她身邊,低聲問:“要不要我讓伙計探探那女子的住處?”
穆海棠回頭看她,眉梢微揚:“你有辦法?”
左夫人點頭:“試試便知。”
沒多久,那女子便挑定了兩匹上好的云錦。
剛要結賬,另一個機靈的伙計快步上前,滿臉堆笑地對她道:“這位小姐,您此次消費已過百兩,夠得上咱們綾羅坊的貴賓資格了。
這是小店的玉牌,您收著——憑這個往后再來,料子按九五折算,按規矩,還能給您免費量身定制兩套衣裳,手工費分文不取?!?/p>
他說著遞過一塊瑩潤的象牙白令牌,上面淺淺刻著個“綾”字,又補充道:“等衣裳做好了,您只需留下地址,小的們親自給您送貨上門,保準妥當?!?/p>
那女子和佟文軒聽了,臉上都露出幾分受寵若驚的表情,顯然是頭回在這般高端的鋪子里消費。
女子立刻挽住佟文軒的胳膊,聲音嬌滴滴的:“文軒,這家店可真好,怪不得那些達官顯貴、名門貴女都來這兒做衣裳,真是名不虛傳,比那些小布料鋪子強多了。”
“就是這料子……確有些貴?!?/p>
佟文軒側頭看她,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幾分得意:“一分價錢一分貨,那些小鋪子里哪有這么好的料子。”
“文軒,讓你破費了。”女子垂下眼睫,語氣帶著幾分羞怯,“這還是我這輩子頭回要穿這么好的料子呢?!?/p>
佟文軒竟旁若無人地摟過她的腰,指尖在她腰間輕輕捏了捏:“只要你喜歡,往后想買什么都行?!?/p>
“真的?”女子仰頭望著他,“文軒,你對我可真好?!?/p>
穆海棠站在廊下,離他們并不算遠,這會兒店里又只有他們兩個客人,兩人膩歪的對話一字不落地鉆進她耳朵里。
她胃里一陣翻涌,差點沒忍住吐出來,這是什么狗血戲碼?
真惡心,幸好早上吃的少,要不怕是連隔夜飯都得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