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是親兒子,一邊是親侄女,權衡之下,衛國公夫人終究還是選擇站在蕭景淵這邊。
待孟芙的事處置妥當,蕭景淵上前扶著國公夫人往院內走,他心里清楚,自已送走孟芙,母親雖未再出聲干預,可心里定然是不痛快的。
走在廊下,蕭景淵放緩腳步,溫聲給她寬心:“母親,您放寬心。表妹這三年在府中對您的照料,兒子都記在心上。日后您同舅母一道,好好為她挑選一門般配的親事,等她成親那日,即便海棠還未進門,我也會備上厚禮為她添妝。”
“若是妹婿將來要走仕途,我這個做表哥的,也定會多費心提點,這樣她在夫家的日子定然順遂。”
衛國公夫人知曉兒子是在給她臺階,她望著庭院里的景致,幽幽嘆了口氣:“就按你說的辦吧。也怪我,當年腦子一熱,就把她接來了,如今弄得咱們倒像是理虧在先,反倒不美了。”
衛國公夫人眉頭微蹙,語氣里帶著些許擔憂:“只是這般處置,怕是你舅舅和舅母心里也會不痛快,畢竟芙兒在府中住了三年,如今這般送回去,他們難免會多想。”
“過幾日吧,等他們心里的氣消得差不多了,我親自備些合心意的禮物,親自去一趟,好好同他解釋解釋,免得傷了兩家的情分。”
蕭景淵淡淡的道:“母親說的是,是兒子讓你費心了。”
衛國公夫人瞥了蕭景淵一眼,眼底帶著幾分了然,緩聲開口:“我知道你來,是同我商量給穆家那丫頭下聘的事兒?”
“你放心,你和她畢竟是陛下賜婚,那丫頭又是你中意的,聘禮在你應下的一百抬上,再加二十臺,湊足一百二十臺,娘定要把我兒的親事辦得風風光光。好讓當初那些胡亂編排你的小人和姜家瞧瞧,我兒子什么毛病都沒有,沒有他姜家丫頭,也照樣娶妻。”
“回頭我把擬好的聘禮單子給你,你仔細瞧瞧,你看過后,若是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就自已去庫房給她挑。”
蕭景淵神色溫和,輕聲道:“兒子多謝母親成全,有母親在,諸事都能穩妥。后續下聘的各項籌備,還有不少瑣碎事宜,要勞煩母親多費心,兒子先謝過母親。”
衛國公夫人看著他,帶著幾分嗔怪:“哎呦,蕭景淵,我算是看透了,你為了那丫頭是能做的都做了,你幾時同我這般說過話,從前我多說你幾句,你早就轉身走人了,哪會這般同我好好說話。”
“罷了,日子終究是你們過,只要你們過得好,我自然不會找她的麻煩。”
蕭景淵母子二人在院里說著話,另一邊的風隱辦事卻極為利落。
他很快叫來十幾個手腳麻利的婆子,進屋幫孟芙收拾行李,院外又安排了小廝候著,專管將打包好的物件搬上車。
不到半個時辰,孟芙在國公府的所有東西便已收拾妥當,件件歸置分明。
“表小姐,東西都收拾妥當,請上車吧。”風隱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只有例行公事的疏離。
孟芙望著被搬空的屋子,指尖掐進掌心。
三年,她以為她能和她的姑姑一樣,成為這個衛國公府的女主人,可到頭來卻成了被 “送” 走的人。
她咬著唇,看著風隱,眼底翻涌的不甘幾乎要溢出來 —— 憑什么他蕭景淵一句話,就能斷了她所有念想?
她不是沒皮沒臉的人,卻也咽不下這口氣 ——
她都已經甘愿當妾了,他卻依舊不肯要她,為了那個女人,還堵死了她所有路,連一點余地都不留,難道她在他心里,就只配這樣狼狽退場?
馬車輪軸轉動的聲響刺得孟芙心口發緊。
她攥緊裙擺,望著國公府朱紅的大門,遲早有一天她要光明正大的回來。
雍王府。····
棋生都快哭了。······
昨晚他們的王爺被人揍了,暗衛把他抬回來的時候別提多狼狽了。
好在幾人還算有腦子,只通知了棋生,幾人把宇文謹抬回寢室,脫了衣服給他檢查傷勢。
索幸都是些皮外傷,右肩脫臼,也給接上了,棋生怕自家王爺醒后受不了刺激,于是把昨晚的衣服通通都毀尸滅跡,給他從里到外都換了個干凈。
可直到天亮,宇文謹也沒醒。
棋生沒法子,只得先替自家王爺告假,接著又請來了府醫診治。
府醫一番檢查,指著王爺后腦的腫包道:“怕是傷著腦子了。”
這話瞬間嚇得幾人魂飛魄散,頓時亂作一團,互相推諉埋怨。
就在棋生沒了主意,準備進宮找玉貴妃時,宇文謹忽然在寢室里睜開了眼。
結果,睜開眼睛的王爺更不得了啦。·······
看見他們,就開始語無倫次地胡言亂語,幾人被這陣仗嚇得再次沒了主意。
直到王爺終于平靜下來,張口卻拋來一連串稀奇古怪的問題,讓在場之人個個摸不著頭腦。
最后,就是他把自已關在房里,午時也不見出來。·····
棋生在外邊急死了。······
屋內,宇文謹卻徑自坐在銅鏡前,目光緊鎖鏡中身影,一遍遍地端詳。
他分明記得,自已已經死了 —— 死在地宮深處,死在她的棺槨之前。
可鏡中的人,英氣勃發,眉眼間帶著未脫的稚嫩,俊朗鮮活,半點沒有他臨終時那般沒了心氣、瘦骨嶙峋的模樣。
他抬手撫上鏡面,望著那雙滿是青澀的眼眸,心中酸澀翻涌:這般澄澈稚嫩的眼神,哪里像前世,一個活生生的人,眸底卻只剩一片死寂,連半分溫度都尋不到。
他久久回不過神,只覺得像一場夢 —— 他居然重生了,回到了他和囡囡成婚之前。
宇文謹捂著自已的心口,哭的像個孩子,他一邊哭一邊小聲呢喃著:“囡囡,你知不知道我都已經記不清你的樣子了,朕讓那些畫師,畫了好多好多你的畫像,可沒有一幅能畫出你的模樣。”
“你走之后,我的心就徹底空了。”
“我曾天真以為,坐上這至高無上的皇位,就能填補我心里的窟窿。”
“可當我真穿起龍袍站在大殿之上,看著滿朝文武盡數跪在腳下,手握生殺大權、受萬人朝拜時,我才知道,我的心依舊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