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天野盯著他陰鷙的眉眼,只覺一股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此人竟能操控漠北軍情,用計誆走蕭景淵,那他扮成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男人被他問的有些不耐煩:“哼,任指揮使,你操的心太多了,本座是誰,你無需知道。你只需知道,本座為了給你擦屁股,是既費心,又費銀子。”
“本座是真沒想到,任指揮使看似冷心冷情,倒是很會哄女子歡心。更沒想到,你一個小小的鎮撫司指揮使,一年的俸祿也不過兩百余兩,竟對心愛的姑娘,一出手就是三萬兩?”
“怪不得那穆家小姐,明明已經跟蕭景淵定了親,卻依舊暗中與你來往,我聽聞她幼時寄養在別家,日子過得并不寬裕,也就是近期回了自己府上,日子才算是好過一些。”
任天野滿臉茫然,被他的這一番話說的云里霧里,什么銀子,什么三萬兩,他根本就聽不懂。
“你查她?你查她的身世做什么?她不過是個女子,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任天野后悔死了,那晚他就不該一時沖動進了密室。
結果害了自己不說,若是連累了穆海棠,那他還不如現在就死了。
假任天野一臉玩味,冷聲道:“本座不想干什么?只是有些好奇罷了——能讓蕭景淵和任指揮使都心儀的女子,到底有何特別?”
“呵呵,這可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這穆小姐還真是個妙人,聽說先前她不顧臉面的追了雍王殿下好幾年,誰知,人家雍王殿下都不拿正眼瞧她。蕭景淵回京養傷,她不知怎么又成了蕭景淵的未婚妻?”
他湊近任天野,帶著挑撥離間的調調:“你說她若是對蕭景淵是真心,又為何暗地里與你往來?這般水性楊花、腳踩數只船的女子,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們這般爭搶的?”
不等任天野說話,他又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懂了,想來是任指揮使出手比蕭景淵那個榆木疙瘩大方,人長的又這般俊美,你除了家世上差點,別的,也不輸他蕭景淵啊?”
“單就說你為了博穆小姐一笑,一出手就是三萬兩白銀,這般俊美多情、揮金如土的人物,又有幾個女子能不動心啊?”
“不過,任指揮使啊,你這三萬兩,可是本座替你付的。既然本座出了銀子,自然沒有做虧本買賣的道理 —— 你說,這筆賬,該怎么還?”
“你是說穆海棠跟你要了三萬兩銀子?”任天野有些愕然。
假任天野搖搖頭,糾正道:“不是跟我,是跟你,或許你當時為了哄她,隨口那么一說,可人家卻當了真,說你應了她的事兒,卻不給她銀子?”
“本座不忍讓你在她面前失了顏面,便替你掏了銀子,果然,拿了銀子的她立馬眉開眼笑,說是約你去老地方給她慶生。”
話落,他眼神驟然變得陰狠,語氣里的威脅毫不掩飾:“你說,三日后我若是不去赴她的約,她會不會對我生疑?若是她敢多管閑事,壞了我的計劃,那任指揮使可就別怪我對她不客氣了。”
“所以與其這般,還不如你把你們之間的事兒告知于我,我應付完她,她自然不會對我起疑,她不生疑,我自然也不會閑的沒事干,非要對付她。”
“你說呢?任指揮使?”
任天野不傻,從他說出穆海棠跟他要了三萬兩銀子開始,他就知道,穆海棠那個臭丫頭,怕是已經看出眼前這人并非是他了。
他垂著頭,掩去眼底的焦灼與一絲欣慰,心里卻忍不住開始擔心:蠢女人,真是膽大包天。
既然察覺了不對勁,不趕緊抽身離開,還敢跟這奸人虛與委蛇。
什么生辰,什么老地方,這不是明晃晃地把自己置于險境嗎?
他猛地眸光一閃,心頭頓時清明:不對,那丫頭這是要借著這個人的嘴,來問他的話。
她是想知道,他是不是還活著?若是這人三日后,去了棲霞山,那就說明,他還活著。
那日去棲霞山,是他當時一時興起隨口提議的,沒有第三人知曉,純屬他們兩人之間的秘密。
只要這假貨能說清棲霞山的位置,或是三日后真的去了那里,穆海棠便會瞬間明白 —— 他還活著。
任天野又好氣,又好笑,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暖意:這死女人,還真是陰險狡詐得很,這種兵行險招的主意,也就她能想得出來。
這一刻,他的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他以為,那晚被蕭景淵撞見后,她或許不會刻意疏遠,但是也不會在向之前那般,肆無忌憚的來找他。
可他萬萬沒想到,第一個意識到不對的人會是她;更沒想到,在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竟還有人這般費盡心思地打探他的生死。
被抓的這些日子,他早已心如死灰。
他沒什么朋友,那些所謂的親人更是對他避之不及,這世上本就沒人在乎他的死活。
所以,他從未想過掙扎,或許這就是命,死對他而言,不過是解脫罷了。
可如今,他又該如何是好?任天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糾結,鐵鏈縛著的手腕被勒得生疼,卻遠不及心口的煎熬。
他若是咬緊牙關,死活不說,這假貨自然不知道棲霞山的事兒,三日后定然無法赴約。
那丫頭見不到人,會不會就以為他已經死了? 會不會就此死心,不再摻和這趟渾水。
可轉念一想 —— 眼前這人心狠手辣,根本就是個瘋子。 若是他真的被惹急了,又察覺出是那丫頭在試探他,會不會真的對她下毒手?
一想到穆海棠可能因此遭遇不測,任天野的心就像是被凌遲,疼得喘不過氣。
他恨自己沒用,恨自己出不去,死不了,如今還要連累她。
說,還是不說? 一邊是希望她遠離危險的私心,一邊是怕她被害的恐懼,兩種念頭在他腦海里激烈交鋒,讓他幾乎崩潰。
男人瞧著任天野低眉斂目、油鹽不進的模樣,最后一絲耐心也消磨殆盡。
他轉身,背對著任天野,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既然任指揮使執意要她陪你一起死,那本座也不必再費心周旋了。”
“畢竟,除掉她,可比費心應付她、提防她起疑,省事兒多了 —— 你說呢任指揮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