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蕭景淵走遠,徹底看不見,官道上只剩下穆海棠,她站在那依舊看著他離去的方向,就那么站著。
山坡上,太子輕嘆一聲,轉頭對宇文謹道:“皇弟,別再看了,父皇還在勤政殿等著我們回話,我方才的話,你也好好想想,有些事強求也未必就會有結果。”
“從前她的心在你身上,整日追著你、圍著你轉,你只當是尋常。”
“可如今,她和景淵雖未成婚,卻已經是景淵的人了,我這般說,你該明白吧?”
“別再心有執念了,一個女子,她就算心里曾經有過別人,也抵不過她日日睡在另一個人身邊。”
“夠了。” 宇文謹怒喝一聲,硬生生打斷太子的話。
他轉身看著太子,冷聲道:“皇兄,你要不要搞搞清楚,到底我和蕭景淵誰才是你親兄弟?”
“你不去勸蕭景淵,讓他別來搶我的人,反倒一次次來勸我放手?天底下哪有你這樣當兄長的。”
“哼。”宇文謹冷哼一聲,一甩袖子,大步朝坡下走去,看都沒看太子一眼,便翻身上馬,揚鞭而去。
太子立在原地,風拂動他的錦袍,俊美的臉上滿是無奈:自已到底說什么了?
他不過是好心勸他放下執念,別再鉆牛角尖,怎么就成了向著蕭景淵?
他是想委婉的告訴他,那丫頭已經和景淵有了夫妻之實,成親是早晚的事兒,即便他惦記也是白惦記,誰讓蕭景淵下手早呢。
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沖他發的哪門子的邪火啊?敢情到頭來,他倒成了里外不是人的那個?
太子眉宇間都是郁氣,也沒好氣地甩了甩袖子。
他瞥了一眼仍站在官道上、望著遠處出神的穆海棠,終究沒再多說什么,轉身朝著自已的馬走去。
與此同時,另一邊崖壁的陰影里,呼延凜凝視著官道上那道倔強的身影,轉頭對身旁的人輕笑道:“皇兄,蕭景淵這小子可真是好福氣。”
“你瞧他這小未婚妻,人長得美不說,對他還真是上心,竟騎著馬追著大軍跑了這么遠,如今人都走了,她還在那傻站著呢?”
“他們中原有句古語,叫英雄難過美人關。”
“從前咱們只當蕭景淵是塊捂不熱的寒冰,鐵血無情,咱們派出去多少細作,費了多少心思,都沒能撼動他分毫。”
“原以為他天生不喜女色,沒想到啊,他也有給女人擦眼淚的這天。”
“你說?下次戰場上浴血廝殺時,這份牽掛,會不會成為蕭景淵的軟肋?”
“哎,這人啊,一旦有了軟肋,就注定會被人拿捏。你說呢?”
呼延凜說了半天,身旁的人卻始終一言不發,應都沒應一聲。
他轉頭看去,才發現他竟還在目不轉睛地盯著官道上那抹紅色身影,神色莫名。
呼延凜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皇兄?皇兄?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啊?”
呼延烈正沉浸在自已的思緒里,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打斷,本就郁積煩躁的他瞬間爆發。
他猛地回頭,眼神凌厲:“你做什么?”
不等呼延凜辯解,他又冷聲道:“還愣著做什么?人都走了,還不回去,看什么看?”
“我?” 呼延凜被這突如其來的訓斥嚇了一跳,不禁錯愕 —— 自已好端端跟他說話,他沒聽,反倒還來怪他?
呼延烈壓根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目光又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官道上仍傻站著的那抹紅衣身影,隨即收回視線,一言不發地大步離去。
絲毫沒有要等呼延凜的意思。
穆海棠一站便是許久,久到她兩腿發麻、幾乎挪不動步,才終于不舍地轉過身往回走。
離開時,她又忍不住頻頻回頭,望向蕭景淵離去的方向。
穆海棠自已都覺得好笑,她從來不是個多愁善感的性子,可是人生第一次,她為蕭景淵破了例。
回到將軍府,已是晌午。
穆海棠剛走到門口,就見秦釗一襲青衫,正從府內出來,恰好與她迎面遇上。
“小姐,您回來了。” 秦釗見她回來,連忙躬身行了一禮,語氣恭敬。
穆海棠頷首應道:“嗯,秦公子這是要出去?”
想到昨晚,她又添了句:“昨晚熬了一夜,怎么不多睡片刻養養精神?”
秦釗聞言,連忙直起身:“小姐您莫要掛心,我一個大男人,熬一晚上夜算不得什么。想我從前,熬夜讀書是常事,便是連著熬上幾晚,也絲毫不礙事的。”
“你這是要去哪?要不讓劉伯套車送你去?”穆海棠順嘴問了句。
秦釗連忙擺手道:“不用,小姐,不用麻煩劉伯,我就去街上,不遠。”
“昨晚連夜趕制出您要的防護服,今早我和世子、上官大人一起研究了穿戴的法子,上官大人說這衣衫太有用了,世子說,今日讓您多找些人,繼續趕制。”
“這不,府里的女眷們今早歇了會兒,這會兒都起來用午膳了,打算用過午膳接著趕制。”
“只是昨晚您要得急,布料倒是還有不少,可府里的針線都用得差不多了,我娘讓我再去街上采買些回來。”
穆海棠一聽,是啊,她還有這么多事兒,與其多愁善感,不如多為蕭景淵做些實事兒。
于是,她略一思忖,看著秦釗吩咐道:“你身上帶夠銀子了嗎?”
“這樣,你多買些針線回來,買回來后,你再帶幾個人去城南,找些針線活利索的婦人來府里幫忙。”
“咱們這防護服,不用多么精湛的手藝,會些針線活就行。與其花大價錢請繡娘,不如照顧些市井婦人,也讓她們能貼補些家用。”
秦釗看了一眼穆海棠,隨即低下頭道:“回小姐,銀子我已從賬房支好了。您交代的這些,我都記下了,一會兒買完針線即刻就去辦,您放心,絕不誤事。”
穆海棠點點頭,又特意叮囑:“記住,兵士的家眷要優先選用。帶著銀子去,但凡愿意來的,先預付二兩銀子定金,剩下的工錢等出府時再一并結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