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海棠與昭寧公主梳洗后,躺在榻上,兩人絮絮叨叨說了許久。
說起小時(shí)候,說起沈若音,說起三個(gè)人的以后,不知不覺倦意漸濃,也不知何時(shí)靠在一起沉沉睡去。
帳外天光大亮,案頭燭火燃至盡頭,唯有沉沉的昏晦漫在營帳里,辨不清晨昏。
躺在地上的顧夫人指尖動(dòng)了動(dòng),渙散的意識(shí)一點(diǎn)點(diǎn)回籠。
昨夜床邊那道黑影浮現(xiàn),驚得她心膽俱裂,她不敢出聲,連滾帶爬的爬向床榻。
只見榻上錦被揉作一團(tuán),凌亂不堪,顧云曦仍在熟睡。
顧夫人抱著最后一絲希望,顫著雙手掀開被角,待看清女兒肌膚上那些刺目的曖昧痕跡,頓時(shí)氣血翻涌,眼前又是一黑,差點(diǎn)又暈過去。
“曦兒,曦兒,快醒醒。”
顧母覺得天都塌了。
喊了半天,見顧云曦一點(diǎn)醒過來的意識(shí)都沒有,她踉蹌著起身,走到桌前,一把抄起茶盞,轉(zhuǎn)身將盞中的涼茶潑在了顧云曦臉上。
不過片刻,顧云曦便有了意識(shí),她剛想動(dòng),就覺得渾身上下像是散了架似的疼。
“~~~嘶~~~”顧云曦睜開眼,就瞧見一臉急切的顧夫人。
“曦兒,你醒了?你可算醒了。”
“娘,你怎會(huì)在此?別晃我···我難受。”顧云曦一張口,嗓子干啞得厲害,連說話都帶著澀意。
“娘,我這是怎么了?”顧云曦覺的自已渾身骨縫都浸著疼,尤其是腿間,更是火辣辣的。
顧母一聽,淚含在眼圈里,哽咽道:“沒事兒,曦兒別怕,娘在,有娘在·······”
顧云曦瞧著母親臉上的淚,撐著身子想坐起來。
才剛一動(dòng),身上的錦被就滑了下來,她垂眸望去,見自已肌膚上滿是青紫紅痕,她整個(gè)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良久,她才緩過神,滿臉惶恐的問:“娘,我這是…… 這是怎么了?”
顧夫人看著她,一時(shí)間不知道該如何說昨晚的事兒,只坐在榻邊,不停的抹著淚。······
“我問你,我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說話啊!” 顧云曦陡然拔高了聲音,嘶啞的吼聲里裹著崩潰。
顧夫人被這聲吼驚得心頭一緊,忙起身,伸手捂住她的嘴:“別喊,別喊,我的小祖宗,你這是想把人都招來嗎?”
顧云曦一把扒開母親的手,淚珠不受控地從眼角滑落,她死死咬著唇,不敢想,更不敢面對(duì)那不堪的真相。
她乃相府嫡女,更是上京城里出了名的才女閨秀。
從她及笄,相府來提親的世家子弟把府里的門檻都快踏平了,可那些人,卻無一人能入她眼。
自記事起,她學(xué)琴棋書畫,學(xué)規(guī)矩禮儀,從小到大她都是世家貴女里人人稱贊的典范。
她不敢怠慢,因?yàn)樗溃K有一日她顧云曦要成為這東辰國最尊貴的女人。
可如今,她的夢(mèng)就這么碎了個(gè)徹底。
“曦兒,別難過,事已至此,再難也得扛過去,知道嗎?” 顧夫人看著一言不發(fā)、渾身透著死寂的顧云曦,只得哽咽著低聲寬慰。
“娘,是誰干的?” 顧云曦猛地抬眼,眼底翻涌著猩紅,“你告訴我是誰干的,我去殺了他。”
顧夫人攥著她的手,小聲道:“別再說了,娘求你忘了昨晚的事兒吧。”
她別開眼,不愿回想那難堪的畫面,“娘實(shí)話同你說,娘也沒看清那人模樣,進(jìn)屋時(shí)燈火昏昧,只瞥見床邊站著個(gè)男人,我剛想上前,就被人打暈在地,什么都不知道了。”
顧云曦聽后,手死死攥著被子,她不敢相信,—— 她竟就這般被人毀了清白,甚至連那賊人是誰都不知道。
“曦兒,你跟娘說,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你有沒有看清那男人?”
顧云曦雙手抱頭,整個(gè)人都很崩潰,反復(fù)道:“娘,你別問我了,別再問我了,我現(xiàn)下腦子很亂,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男人,我一點(diǎn)都不知道。”
凌亂的思緒里,想到昨晚,唯一記得的就是,呼延翎的那些話。
她猛地抬眼,抓著顧夫人的手臂追問:“娘,穆海棠呢?穆海棠現(xiàn)下如何了?昨晚,她可曾?······”
顧云曦話還沒說完,顧母便急聲打斷道:“快別提了,那北狄公主把你誆了,昨夜入了陛下營帳的根本不是穆海棠,只是個(gè)尋常宮婢。”
“陛下醒后,龍顏大怒,說是要將那宮婢拖下去杖斃呢。”
“你是說昨夜陛下寵幸的并非穆海棠?”顧云曦氣的整個(gè)人都在抖:“娘,為什么?為什么我被人奪了清白,而穆海棠卻沒事?”
“她不是被呼延翎給綁了嗎?”
顧夫人聞言,當(dāng)即沉了臉:“根本沒有被綁,昨夜我看得一清二楚,穆海棠好端端地跟昭寧公主在一處。”
“曦兒,你怎么到如今都還不明白,從頭到尾,都是那北狄公主故意誆你的。”
“沒有被綁?” 顧云曦怔怔的,整個(gè)人像是沒了主心骨,捂著頭低喃,“不會(huì)的…… 呼延翎不會(huì)騙我的,穆海棠被她綁了,她為何要這騙我?”
顧夫人嘆了口,見她整個(gè)人有些語無倫次,忙柔聲安撫:“曦兒,莫要想別人了,咱們眼下還是先顧好自已吧。”
“不是娘說你,你可得吃一塹長一智啊,往后萬不可再輕易相信旁人了。”
“那呼延翎是北狄公主,她能安什么好心,你怎就這般輕易信了她的話?”
“可是娘,她為何要騙我?我與她無過節(jié)啊?”顧云曦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陷入了死循環(huán),她怎么都想不通里面的關(guān)鍵。
她顧不上身上的疼,撐著酸軟的身子便要掙扎起身。
顧夫人見狀,忙伸手按住她:“曦兒,你這是要做什么?”
“娘,我要去找呼延翎。” 顧云曦紅著眼,聲音里滿是憤懣,“我要去問問她,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為何穆海棠好好的,我卻、我卻讓人……”
“閉嘴。” 顧夫人抬手給了她一巴掌。
“顧云曦,你是不是瘋了?你給我記住,昨晚的事,給我爛在肚子里,跟誰都不許提,就算是你爹,也半個(gè)字都不能說。”
顧云曦捂著臉,不再哭鬧,怔怔的看著自已的母親。
許久,她才啞著嗓子道:“娘,你的意思,是要女兒就這么認(rèn)了?白受這委屈,白吃這啞巴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