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漁船緩緩靠岸，碼頭上攢動的人頭和各色打量的目光，讓周文森和俞詠秋心頭同時一緊。
那熱鬧里，透著一股不尋常的、帶著審視和的味道。
周文森伸手拍了拍俞詠秋的肩膀，輕聲道：“別擔心，有我呢。”
俞詠秋應了一聲，跟在周文森后面，神情淡然，身正不怕影子斜，她絲毫不帶怕地。
周父也察覺到了，但他性子硬，加上兒子又找他說了這件事，現在反而沒有當初那么氣洶洶，他挺直了腰板，中氣十足地吆喝著靠岸、拋纜繩，動作干凈利落，仿佛沒受一點影響。
船剛停穩，周文森從船上下來，還沒站穩，幾個穿著水產公司制服的人就從人群里擠進來。
前面還有幾個抱著胸，在周圍徘徊的人，臉上掛著看熱鬧的痞樣，周文森一眼認出了其中經常跟在王四兒身后的黑瘦男人——多半是猴仔嘴里那個黑皮。
“是周家的船吧？”
帶頭的制服男人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封面的本子，一臉公事公辦的態度。
“嗯，我們來賣魚貨。”周文森淡淡回應。
“行，我是水產公司檢驗科的，姓孫，接到有人反饋，需要對你們這批魚貨進行現場抽查，請配合一下。”制服男人細細打量了周文森一眼，臉上沒有什么表情。
“來了，這是要當眾驗明正身啊！”
“有好戲看了，這周家的魚貨這么好，指不定是下藥了或者耍什么歪門邪道的把戲了。”
“檢驗科的人可不會慣著他們，這是破壞了咱們漁民的根基。”
什么都還沒開始呢，人群里就已經有竊竊私語響起。
周文森平時話不多，但事情卻看得很透，這些流言蜚語才只是開始，接下來可能還有隱藏的后手，比單純幾句話的傷害性更難對付。
“孫同志，我們一定配合好好檢查。”
周文森側開身，讓出一條路，語氣不卑不亢。
姓孫的科長這才帶著人踏上周家的漁船。
船上，俞詠秋早已將準備好的漁船證件，和操作證，還有捕撈記錄準備好用牛皮紙袋子裝著。
“孫同志，您好，這是我們漁船捕撈的一些證件。”
孫科長點點頭，沒接袋子，而是徑直走進船艙去看那些剛捕撈上來的魚貨，他身后跟著的接過袋子也一起走進了船艙。
船艙里的魚貨排列整齊，活魚艙里，活蹦亂跳、金光閃閃的魚貨瞬間吸引了孫科長的視線，他上前幾步伸出撈出一條大黃魚，掂了掂，又看看魚鰓。
這些魚確實鮮亮精神，比他平時看到的那些魚貨都要好。
而且魚框里的魚也是按大小分揀好的，他還特意翻看了下面的魚，發現都是大小一致的，一點水分都沒有。
但他今天畢竟是接到任務的，還是要仔細排查，才能有個交代，他揮揮手，示意身后跟著的手下去逐一檢查。
這陣仗更是吸引了不少魚販和漁民們往前湊近，探頭探腦地朝周家漁船圍攏過來，議論紛紛。
“看，這就是最近瘋傳的周家漁船……”
“聽說他們用的是絕戶網，還下藥捕魚，這還敢來市里賣魚！”
“哼，水產公司都派人查驗了，這事兒十有八九是真的。”
“太不道德了，難怪他們家魚貨那么好。”
議論聲大了幾分，周父捏著拳頭，臉色鐵青，俞詠秋悄悄地拉了他一下，生怕周父沖動。
黑皮在人群中笑得一臉不懷好意，“查仔細點啊，不要讓這些害群之馬傷害了大家的利益，斷了咱們的生路。”
孫科長皺了皺眉，沒理會這些閑言，但檢查得更加細致了，他看完魚貨，又拿起周家的漁網仔細地翻看著上面的網眼。
就在這時，跟在他身后的員工發出“咦”的一聲，緊接著從船艙最里側堆放抄網，魚簍的地方拽出一塊團的亂七八糟的漁網。
上面是特別細密的網片，他拿到亮堂處，“孫科長，你看這……”
人群也跟著一陣騷動，黑皮激動地嚷道：“看吧！這就是證據，他周家果然背地里干了缺德的事兒。”
人群在船下面，其實很難看清網眼的大小，但是黑皮這么一嚷嚷，讓大伙兒都覺得事情已經水落石出。
周家完了！
周父氣得渾身發抖，那里堆放的一直都是魚簍這些，誰會把漁網塞成一團藏起來，這栽贓簡直不要太明顯。
但是沒有證據，他抬手在空中指了半天卻沒說出一句辯解的話。
孫科長拿起漁網，仔細地翻看上面的網眼，漁網雖然亂成一團，但是看上去還很新，好好的漁網，如果沒有問題，會藏得那么深？
他嚴肅地看向周家人：“這怎么解釋？”
孫科長抓著那把漁網，走出船艙，碼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過去，陽光照在細密的網眼上，泛著嶄新的光澤。
周文森上前一步，語氣沉穩：“孫科長，這個漁網并不是我們的。”
“不是你們的能是誰的？難不成它自己長腿跑到你們船上藏起的啊？”
黑皮在人群中啐了一聲，一臉打抱不平的模樣。
周文森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隨后看向孫科長，沉聲道：“我們的漁網都是合規尺寸的，出海前都會檢查，新的漁網顏色鮮亮，你手上這團漁網這么新，上面一點磨損都沒有……”
他最后幾個字說得很慢，留足了時間讓人思考，“試問，誰會舍得這么糟蹋新漁網？這團漁網看著就混亂，倒像是匆忙塞到角落里去的。”
周文森頓了頓，目光平靜地落在孫科長臉上，“而且使用過的漁網，被海水浸泡，表面會有磨損和污漬顏色，你可以看我們晾在甲板上的漁網，上面多多少少還有修補的痕跡。”
孫科長聞言，將手里的漁網展開了些，試圖從上面找出使用過的痕跡，又去對比旁邊晾著的舊漁網，別說使用痕跡了，新漁網平整不磨手，舊漁網上不僅有磨損，手感粗糙，上面還有或多或少的修補痕跡和一些藻類碎片。
孫科長眉頭越擰越緊，周圍碼頭上的人群也安靜下來，目光在他和沉默的周家人之間來回逡巡。
周文森的話不無道理。
這張新網確實太“干凈”了，干凈得不像是出海討生活的人會用的東西，更像是一件……嶄新的“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