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大院里,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地上的碎缸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像是某種野獸的獠牙。
王大軍手里攥著那根手腕粗的頂門杠,胸膛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瘋狗。
他的理智,在剛才那一路的嘲笑聲中,已經徹底崩斷了。
什么“借種”,什么“香火”,什么“兒子”。
此刻在他腦子里,統(tǒng)統(tǒng)變成了恥辱。
他只知道,他是個男人,卻被全村人當成了綠毛龜。
這口氣,必須得出。
而蘇婉,就是那個最好的出氣筒。
“賤人!過來!給老子跪下!”
王大軍一步步逼近,手里的棍子高高舉起,陰影籠罩在蘇婉身上。
蘇婉站在墻根下,背靠著冰冷的土墻。
她沒有像以前那樣跪地求饒,也沒有哭天搶地。
她只是下意識地用兩只手死死護住了高隆的肚子,那雙桃花眼里,沒有了往日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驚的冷靜。
那是看透了一切后的絕望與決絕。
“王大軍,你發(fā)什么瘋?”
蘇婉的聲音很冷,冷得像是這數九寒天的風。
“當初是誰同意讓二狗進屋的?是誰說只要是個帶把的就行?”
“是你娘出的主意,是你點的頭!”
“現(xiàn)在被人戳穿了,覺得丟臉了,就把氣撒在我身上?”
“你算什么男人!”
這一番話,字字珠璣,句句帶刺。
直接戳中了王大軍最痛、最爛的那塊傷疤。
“你……你還敢頂嘴?!”
王大軍被罵得一愣,隨即更是惱羞成怒。
他沒想到,這個平時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受氣包,竟然敢這么跟他說話。
“老子同意?老子那是被逼的!”
“要不是你這塊破地長不出莊稼,老子用得著借種?”
“現(xiàn)在好了,全村人都知道老子戴綠帽子了!這野種……這野種留不得!”
王大軍的目光落在了蘇婉的肚子上,眼里的兇光畢露。
既然臉都丟盡了,那這遮羞布還要它干什么?
只要把這野種打掉,把蘇婉休了,過個一年半載,誰還記得這檔子事?
“打死你個野種!打死你個賤貨!”
王大軍大吼一聲,手里的棍子帶著風聲,狠狠地朝蘇婉的肚子砸了下去。
這是下了死手了!
這一棍子要是砸實了,別說孩子,大人都得沒命!
“啊——!”
蘇婉驚呼一聲,本能地想要往旁邊躲。
可她身子太重了,腳下又是冰滑的雪地,根本挪不動步子。
她只能絕望地閉上眼睛,把整個后背露給王大軍,死死地把肚子護在身下。
“不要——!”
張桂花站在一旁,本來也是一肚子氣,想看兒子教訓教訓媳婦。
可一看兒子這是要往肚子上招呼,嚇得魂都沒了。
那可是雙棒啊!
那可是老王家唯一的指望啊!
哪怕是傻子的種,那也是種啊!
“大軍!住手!那是俺孫子!”
張桂花尖叫著撲過去,想要抱住王大軍的胳膊。
可王大軍這時候已經殺紅了眼,哪里還聽得進去?
他一甩胳膊,直接把張桂花甩了個跟頭。
“滾開!什么孫子!那是野種!是傻子的種!”
“老子今天就要清理門戶!”
棍子帶著呼嘯的風聲,距離蘇婉的身體只有不到半尺。
蘇婉甚至能感覺到那股凌厲的勁風刮在臉上的刺痛。
完了。
寶寶們,娘對不起你們……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砰——!!!”
一聲巨響,如同驚雷炸裂。
王家那扇剛才被關得嚴嚴實實的大木門,竟然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
那可是厚實的榆木門啊!
門閂直接斷成了兩截,木屑橫飛。
緊接著,一道黑影如同下山的猛虎,帶著一股子毀天滅地的煞氣,瞬間沖到了院子中間。
“王大軍!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一聲暴喝,震得院子里的積雪都簌簌落下。
王大軍被這一嗓子吼得手一抖,棍子偏了幾分,砸在了蘇婉旁邊的墻上。
“啪!”
土墻被砸出一個大坑,土塊飛濺。
還沒等王大軍反應過來,一只穿著軍勾皮靴的大腳,已經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胸口上。
“砰!”
這一腳的力道,比剛才在禮堂那一腳還要重上十倍。
王大軍整個人像是被卡車撞了一樣,直接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院子里的石磨盤上。
“噗——”
一口鮮血直接噴了出來。
王大軍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疼得連叫都叫不出來,只能在地上像條死魚一樣抽搐。
蘇婉猛地睜開眼。
只見雷得水站在她面前,像是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岳。
他身上的皮夾克敞著懷,胸口劇烈起伏,那雙眼睛赤紅一片,里面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那是真的想殺人的眼神。
在他身后,狗剩和幾個小弟手里拎著鐵鍬、鎬把,氣勢洶洶地堵在門口。
“雷……雷大哥……”
蘇婉看著那個背影,眼淚瞬間決堤。
她腿一軟,順著墻根滑坐下來。
雷得水猛地回過頭,看了一眼蘇婉。
見她只是受了驚嚇,并沒有受傷,眼里的殺氣這才稍微收斂了一點。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蘇婉的臉,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沒事了,老子來了。”
簡單的幾個字,卻讓蘇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安撫好蘇婉,雷得水慢慢站起身,轉身走向還在地上哼哼的王大軍。
每走一步,腳下的積雪都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死神的腳步聲。
王大軍看著逼近的雷得水,嚇得肝膽俱裂。
“雷……雷哥……別……別打……”
他想往后爬,可胸口疼得根本動不了。
雷得水走到他面前,彎腰撿起那根掉在地上的頂門杠。
他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王大軍,你挺能耐啊。”
“在外面當縮頭烏龜,回家打老婆孩子?”
“你剛才那股子狠勁兒呢?拿出來給老子看看啊!”
“不……不敢……雷哥饒命……”王大軍涕淚橫流,褲襠里一陣溫熱,竟然嚇尿了。
“饒命?”
雷得水冷笑一聲,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剛才你要是這一棍子下去,那就是兩條人命。”
“既然你不想要這腿了,那老子就幫你卸了!”
說完,雷得水沒有絲毫猶豫,手里的棍子高高舉起,對著王大軍的小腿骨,狠狠地砸了下去。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那是骨頭硬生生斷裂的聲音。
“啊——!!!”
王大軍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整個人弓成了蝦米,兩眼一翻,直接疼昏了過去。
張桂花趴在地上,看著兒子被打斷了腿,嚇得連哭都不敢哭了,渾身抖得像篩糠。
雷得水把棍子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一腳踩在王大軍那張滿是鼻涕眼淚的臉上,用力碾了碾。
“打女人?你也配當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