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蘇婉睡得格外踏實。
沒有半夜的咒罵聲,沒有冰冷的土炕,也沒有隨時可能落下的拳頭。
只有暖烘烘的被窩,和身邊那個男人沉穩的呼吸聲。
雖然雷得水為了避嫌(也是為了蘇婉的名聲),對外宣稱蘇婉是來“抵債”當保姆的,但實際上,這待遇比太后老佛爺還高。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
蘇婉習慣性地醒了。
在王家這三年,她養成了雞叫就起的習慣,晚一分鐘都要挨罵。
她迷迷糊糊地想要坐起來穿衣服去做飯。
結果剛一動,就被一只強有力的大手給按回了被窩里。
“起這么早干啥?偷地雷啊?”
雷得水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聽著有些慵懶的性感。
他閉著眼睛,長臂一伸,把蘇婉撈進懷里,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蹭了蹭。
“再睡會兒,才五點半。”
蘇婉身子一僵,這才反應過來,自已已經不在那個吃人的魔窟了。
“我……我得去做飯……”
蘇婉小聲說道,聲音里還帶著一絲怯意。
“做個屁的飯。”
雷得水睜開眼,在那張白嫩的小臉上親了一口,胡茬扎得蘇婉有些癢。
“你是孕婦,是重點保護對象。”
“以后這做飯洗衣服的活,老子包了。”
說完,雷得水掀開被子,光著膀子跳下地。
屋里雖然有暖氣,但早晨還是有點涼。
看著那精壯的后背,還有那一身腱子肉,蘇婉的臉忍不住紅了紅。
雷得水套上大褲衩,披上軍大衣,趿拉著鞋出了屋。
沒過一會兒,灶房里就傳來了叮叮當當的聲響。
蘇婉躺在被窩里,聽著那動靜,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誰能想到,那個在外面讓人聞風喪膽的村霸,竟然會為了她洗手作羹湯?
過了半個鐘頭,雷得水端著個托盤進來了。
一股濃郁的米香味飄滿了整個屋子。
“來,吃飯。”
雷得水把托盤放在炕桌上。
好家伙,這早飯比過年還豐盛。
一大碗熬得粘稠的小米粥,上面漂著厚厚一層米油,還放了紅棗和枸杞。
兩個煮雞蛋,剝了殼,白白嫩嫩的。
一碟子切得細細的醬牛肉,淋了香油。
還有一盤剛出鍋的蔥花餅,金黃酥脆。
“雷大哥,這也太多了,我吃不完……”
蘇婉看著這一桌子吃的,有些發愁。
“多啥多?你肚子里可是有三個小崽子呢!”
雷得水把筷子塞進蘇婉手里,自已則盤腿坐在炕沿上,拿起一個饅頭就著咸菜大口啃了起來。
“趕緊吃,一人吃四人補,懂不懂?”
蘇婉心里暖洋洋的,低頭喝了一口粥。
真香。
比她在王家三年喝過的所有粥都要香。
吃完飯,蘇婉想收拾碗筷。
結果又被雷得水攔住了。
“放著別動,待會兒狗剩來了讓他洗。”
雷得水把蘇婉按在炕上,讓她靠著被垛子歇著。
“你現在的任務就是養膘,把自已養得白白胖胖的,到時候生孩子才有力氣。”
蘇婉無奈地笑了笑:“雷大哥,我又不是豬……”
“豬哪有你金貴?”
雷得水哼了一聲,從柜子里拿出一瓶雪花膏,挖了一大坨在手心里搓熱。
“來,把腳伸出來。”
蘇婉一愣,下意識地把腳往回縮。
“干啥呀……”
“給你按按腿。”
雷得水不由分說,一把抓住了蘇婉的腳踝。
孕晚期(雖然才五個月,但肚子大導致下肢壓力大),蘇婉的腿有些浮腫,按下去就是一個坑,半天彈不起來。
雷得水看著那腫脹的小腿,眉頭皺成了個“川”字,眼里全是心疼。
“這三個小兔崽子,還沒出來就開始折騰娘。”
他嘴里罵著,手上的動作卻溫柔得不像話。
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帶著雪花膏的香味和滾燙的溫度,在蘇婉的小腿上一下一下地推拿著。
力道適中,正好緩解了那種酸脹感。
蘇婉靠在被子上,看著眼前這個低著頭、一臉認真給她按腳的男人。
晨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給他那張剛毅的臉鍍上了一層金邊。
這一刻,蘇婉覺得,哪怕讓她現在去死,她也值了。
“雷大哥……”
蘇婉輕聲喚道。
“嗯?疼了?”
雷得水抬起頭,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不疼。”
蘇婉搖搖頭,眼底泛起一層水霧。
“就是覺得……像做夢一樣。”
“以前在王家,每天睜開眼就是干不完的活,挨不完的罵。”
“我從來不敢想,有一天能過上這種日子。”
雷得水聽了這話,心里一酸。
他把蘇婉的腳放在自已的大腿上,身子往前探了探,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淚花。
“傻娘們兒,這就叫好日子了?”
“這才哪到哪啊。”
“以后,老子讓你天天過好日子,把以前受的苦,加倍補回來。”
雷得水說著,眼神變得格外深邃。
他湊過去,在蘇婉的唇上輕輕啄了一口。
“婉兒,只要有我在,你的夢就不會醒。”
屋里的氣氛瞬間變得黏糊糊的,像是化開的麥芽糖。
蘇婉紅著臉,主動伸出雙臂,環住了雷得水的脖子。
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周圍的空氣都在升溫。
就在這情濃意切的時候。
突然。
“汪汪汪!汪汪汪!”
院子里的黑豹突然狂叫起來,那叫聲兇狠異常,像是遇到了什么敵人。
緊接著,大門口傳來了一陣嘈雜的吵鬧聲。
“開門!雷得水你給俺開門!”
“你個強搶民女的土匪!還有沒有王法了!”
這聲音尖銳刺耳,帶著一股子潑婦罵街的勁兒。
不用聽都知道,是張桂花那個老虔婆。
蘇婉的身子猛地一僵,眼里的柔情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驚慌。
“雷大哥……是她……”
雷得水眼里的火熱瞬間冷卻,轉而變成了冰冷的殺意。
他松開蘇婉,替她蓋好被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別怕,你在屋里待著,別出來。”
雷得水拿起放在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卻沒有點燃。
他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只見大門口烏泱泱圍了一群人。
除了張桂花和那個拄著拐杖、一瘸一拐的王大軍。
還有幾個穿著中山裝、夾著公文包的男人。
那是公社的干部。
“呵,還找了幫手?”
雷得水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不屑。
“正好,老子正愁沒地方給你們算總賬呢。”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那背影,帶著一股子雖千萬人吾往矣的霸氣。
蘇婉看著他的背影,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被角。
這一次,她不能只躲在他身后了。
她也要戰斗。
為了孩子,為了這個家。
蘇婉咬了咬牙,掀開被子,穿上鞋,悄悄地走到了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