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講機里的聲音傳到頂層辦公室的時候,蘇婉正靠在雷得水懷里享受著難得的寧靜。
聽到“蘇總的父親”這幾個字,蘇婉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雷得水感覺到了懷里人的變化,那雙原本溫柔的眸子瞬間冷了下來,像是一頭被觸犯了領地的猛獸。
“這老東西,還敢來?”
雷得水松開蘇婉,轉(zhuǎn)身就要往外走,一邊走一邊擼袖子。
“媳婦你歇著,我去處理。”
“這次我不把他扔進護城河里喂王八,我就不姓雷!”
“慢著。”
蘇婉叫住了他。
她轉(zhuǎn)過身,臉上的表情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早已預料到的淡然。
只是那雙桃花眼里,再也沒有了對親情的期盼,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決絕。
“雷大哥,別動粗。”
蘇婉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職業(yè)裝,走到鏡子前補了個口紅,讓自已的氣色看起來更加凌厲。
“現(xiàn)在咱們是正經(jīng)生意人,公司門口那么多人看著,還有記者。”
“你要是打了他,有理也變成沒理了。”
“這種賴皮,打是打不走的,得讓他徹底死心。”
蘇婉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從保險柜里拿出一份泛黃的文件,那是她一直保存著的“殺手锏”。
“走吧,咱們?nèi)!?/p>
公司樓下。
正是下班高峰期,圍觀的人群把大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蘇老漢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搶地。
他這幾年在老家過得不好,兒子蘇強是個扶不起的阿斗,把家里的錢敗光了,還欠了一屁股賭債。
聽說蘇婉在省城發(fā)了大財,他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螞蟥,一路要飯摸了過來。
“哎喲喂!沒天理啊!”
“俺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供她吃供她穿!”
“現(xiàn)在她成了大老板,住洋樓開汽車,卻讓親爹在外面要飯!”
“蘇婉啊!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蘇老漢一邊哭一邊往人群里蹭,看見有拿著相機的記者,哭得更起勁了。
這年頭,媒體剛興起,最喜歡這種“富豪棄養(yǎng)父母”的爆點新聞。
幾個小報記者拿著相機“咔嚓咔嚓”一頓亂拍,話筒都快懟到保安臉上了。
“請問蘇總真的棄養(yǎng)老人嗎?”
“這就是著名企業(yè)家的真面目嗎?”
輿論的風向瞬間倒向了弱者。
圍觀的群眾指指點點。
“真看不出來啊,那個蘇總長得挺漂亮的,心這么黑?”
“連親爹都不認,這種人賺的錢也是黑心錢吧?”
就在場面快要失控的時候。
自動感應門緩緩打開。
一群穿著制服的保安迅速分開人群,讓出一條道來。
蘇婉挽著雷得水的手,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她沒有躲閃,沒有慌張,下巴微揚,眼神如炬。
那種強大的氣場,讓原本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蘇老漢看見蘇婉,眼睛瞬間亮了。
那不是看見親人的光芒,而是看見金山的光芒。
他從地上爬起來,張開臟兮兮的手就要往蘇婉身上撲。
“閨女啊!爹可算找著你了!”
“爹苦啊!你弟弟欠了債被人扣下了,你快給爹拿五十萬……不,一百萬!”
“咱們是一家人,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還沒等他靠近,雷得水往前跨了一步,像座鐵塔一樣擋在了蘇婉面前。
他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瞪了蘇老漢一眼。
那眼神,帶著殺過人、見過血的煞氣。
蘇老漢嚇得一哆嗦,硬生生止住了腳步,一屁股又坐回了地上,開始撒潑。
“打人啦!女婿打老丈人啦!”
“大家快來看啊!這就是大老板的嘴臉啊!”
蘇婉輕輕推開雷得水,走上前。
面對著閃爍的鎂光燈,面對著無數(shù)雙質(zhì)疑的眼睛。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大喇叭(雷得水特意給她準備的),打開開關。
“各位媒體朋友,各位父老鄉(xiāng)親。”
蘇婉的聲音清脆、穩(wěn)定,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量。
“既然大家都在,既然這位老人提到了‘一家人’,那咱們今天就把這筆賬,當著全省城人的面,算個清楚。”
蘇婉從包里拿出那份泛黃的文件,高高舉起。
那是幾年前,在雷家屯,當著村支書和全村人的面,簽下的《斷絕親子關系協(xié)議書》和《債務清償確認書》。
“大家看清楚了。”
“這是五年前,我父母為了替我弟弟還賭債,逼我回那個虐待我的前夫家時,簽下的協(xié)議。”
“上面白紙黑字寫著:蘇婉一次性支付娘家三千五百元,從此與蘇家再無瓜葛,生老病死,互不相干!”
“三千五百元!”
蘇婉的聲音陡然拔高。
“在那個時候,一個壯勞力干一天活才賺兩塊錢!”
“這筆錢,是我丈夫雷得水,賣了家里的牛,借遍了全村,才湊齊的!”
“這筆錢,買斷了他們所謂的‘養(yǎng)育之恩’,也買斷了我這輩子的親情!”
蘇婉把文件遞給旁邊的記者,讓他們傳閱。
“這上面,有村委會的公章,有這位‘父親’的親筆簽名和手印!”
記者們一看,頓時嘩然。
三千五百塊!在那個年代,這簡直就是一筆巨款!
這哪里是嫁女兒,這分明就是賣女兒!而且是賣了一次又一次!
蘇老漢沒想到蘇婉竟然還留著這東西,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那是以前……”
蘇老漢還在狡辯。
“以前你窮,現(xiàn)在你有錢了!你有幾千萬!給爹一百萬咋了?那是九牛一毛!”
“我就不信法律不管!我就不信你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蘇婉冷笑一聲,眼神里滿是鄙夷。
“法律?”
“法律只保護合法的權益,不保護吸血鬼!”
“至于脊梁骨……”
蘇婉環(huán)視四周,看著那些原本指責她的人。
“我蘇婉行得正,坐得端。”
“我的錢,是我和丈夫一磚一瓦賺來的,不是大風刮來的。”
“我資助了山區(qū)的貧困學生,我給家鄉(xiāng)修了路,我給員工發(fā)高工資。”
“但我絕不會給一個曾經(jīng)想把我賣進火坑、現(xiàn)在又想吸干我血的人一分錢!”
“因為,他不配!”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振聾發(fā)聵。
周圍的群眾開始倒戈。
“就是啊!這也太不要臉了!”
“拿了人家那么多錢斷絕關系,現(xiàn)在看人家發(fā)財了又來要,這不就是敲詐嗎?”
“這種爹,誰攤上誰倒霉!”
“滾!滾出去!”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人群開始憤怒了。
大家伙兒紛紛指責蘇老漢,有的甚至往他身上扔爛菜葉子。
蘇老漢徹底慌了。
他沒想到,自已那一套撒潑打滾的招數(shù),在城里竟然不管用了。
他看著蘇婉那張冷漠的臉,知道今天是討不到好了。
“你……你這個不孝女!你會遭報應的!”
蘇老漢罵罵咧咧地爬起來想跑。
“站住。”
一直沒說話的雷得水,突然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聲悶雷,震得蘇老漢腿一軟。
雷得水走過去,一把揪住蘇老漢的衣領,把他提得雙腳離地。
他湊到蘇老漢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陰森森地說道:
“老東西,聽好了。”
“這是最后一次。”
“要是再讓我看見你出現(xiàn)在我媳婦面前,或者是去騷擾我兒子……”
“省城的護城河沒蓋蓋子,我不介意送你下去涼快涼快。”
“滾!”
雷得水手一松,蘇老漢像個破麻袋一樣摔在地上。
他嚇破了膽,連滾帶爬地鉆進人群,連那個討飯的破碗都不要了,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像一只過街老鼠,狼狽不堪。
蘇婉看著那個背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終于。
這最后的一絲陰霾,也散去了。
雷得水走過來,當著所有人的面,緊緊握住蘇婉的手。
“媳婦,回家。”
“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記者們紛紛按動快門,記錄下這霸氣護妻的一幕。
第二天,報紙的頭條不再是“富豪棄養(yǎng)”,而是——《斷親書背后的血淚:女企業(yè)家的勵志人生與極品親戚的貪婪》。
雷氏集團的名聲不僅沒受損,反而因為蘇婉的果敢和雷得水的霸氣,圈了一大波粉。
日子像流水一樣往前淌,轉(zhuǎn)眼間,到了九十年代初。
計算機開始悄然進入人們的視野。
這天周末。
雷得水正在書房里看報紙,突然接到了公司財務部長的電話。
電話那頭,部長的聲音都在發(fā)抖。
“雷……雷總!出大事了!”
“咱們公司的工資系統(tǒng)……被人黑了!”
“所有員工的這個月獎金,全都變成了雙倍!”
“而且……而且系統(tǒng)上還留了一行字……”
“寫著:老爸,該漲零花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