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八號,宜嫁娶,大吉。
這一天,省城的天空藍得有些不真實,連云彩都像是被特意安排好了似的,擺出了祥瑞的形狀。
金碧輝煌大酒店對面的咖啡廳里,白露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攪動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黑色的蕾絲裙,臉上畫著精致的妝,但那雙眼睛卻死死盯著對面的酒店大門,滿是怨毒。
“哼,我看你怎么收場。”白露冷笑一聲。
她已經打聽過了,雖然蘇婉找了一些以前資助過的窮學生來撐場面,但省城真正的權貴圈子,根本沒幾個人敢去。而且,她還安排了后手,只要那個計劃成功,今天的婚禮就會變成一場徹頭徹尾的鬧劇。
就在這時,地面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嗡嗡嗡——
起初,只是像遠處悶雷滾動的聲音,桌上的咖啡杯泛起了一圈圈漣漪。
緊接著,聲音越來越大,變成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像是千軍萬馬正在奔騰而來。
“怎么回事?地震了?”咖啡廳里的客人們驚慌失措地站起來。
白露也皺著眉往窗外看去。
只見街道的盡頭,出現了一抹刺眼的紅。
那不是紅地毯,也不是紅綢帶。
那是一輛巨大的、威風凜凜的解放牌大卡車!
車頭被擦得锃亮,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屬的光澤。車頭上系著一朵碩大的大紅花,紅綢帶順著車身向后飄揚。
而在車斗里,并沒有裝貨,而是站滿了穿著紅色腰鼓服的漢子,一個個敲鑼打鼓,喜氣洋洋。
但這還不是最震撼的。
在這輛頭車后面,跟著第二輛、第三輛、第四輛……
整整九十九輛大卡車!
它們排成了一條望不到盡頭的鋼鐵長龍,浩浩蕩蕩地占據了整個主干道。每一輛車都掛著大紅花,貼著喜字,車身上還拉著橫幅:【恭祝雷得水先生與蘇婉女士新婚大喜!】、【雷氏集團全體員工賀!】
這就是雷得水的“工業暴力美學”!
沒有什么勞斯萊斯,沒有什么白馬王子。
只有這代表著力量、代表著奮斗、代表著那個年代最硬核的浪漫的大卡車!
“滴——!!!”
九十九輛大卡車同時按響了氣喇叭。
那聲音,沖破云霄,震得整個省城的玻璃都在顫抖。
這才是真正的炸街!
街道兩旁的市民們全都涌了出來,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看著這壯觀的一幕。
“我的媽呀!這是誰家結婚啊?太牛了吧!”
“九十九輛大卡車!這得多少錢啊!這排場,比國慶閱兵還熱鬧!”
“快看!天上那是啥?”
有人指著天空大喊。
只見三架直升機(那是雷得水花重金從通航公司租來的)盤旋在車隊上空。
機艙門打開。
漫天的紅色玫瑰花瓣,像是一場紅色的暴雪,紛紛揚揚地灑了下來。
整個街道,瞬間變成了一片紅色的海洋。
卡車緩緩前行,車上的工人們拿著大把大把的喜糖、紅包,向路邊的市民拋灑。
“吃喜糖嘍!沾喜氣嘍!”
全城的百姓都沸騰了,大家歡呼著、搶著糖果,那熱鬧勁兒,比過年還喜慶。
雷得水站在頭車的副駕駛踏板上,一只手抓著后視鏡,一只手向著人群揮舞。
他今天穿了一身純白色的西裝(雖然有點顯黑,但架不住氣場強),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胸前別著新郎的胸花。那張平時兇神惡煞的臉上,此刻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這種簡單、粗暴、卻又真誠到了極點的炫耀,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對這場婚禮的重視,對那個女人的寵愛。
“土……太土了!”白露在咖啡廳里,看著那一輛輛經過的大卡車,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把真皮座椅都抓破了,“這就是個暴發戶!一點品味都沒有!簡直是污染市容!”
但她不得不承認,這種“土”,土到了極致,就是潮。
這種震撼力,瞬間秒殺了她原本計劃的那種矯揉造作的西式馬車。
跟這鋼鐵洪流比起來,她的那些所謂“貴族排場”,簡直就像是過家家一樣可笑。
“該死的雷得水!該死的蘇婉!”白露嫉妒得面容扭曲。
她看著車隊緩緩駛入金碧輝煌大酒店的廣場。
蘇婉穿著那件價值連城的“凡爾賽玫瑰”婚紗,從另一輛裝飾滿鮮花的敞篷車上走了下來。
那一刻,陽光灑在她身上,婚紗上的鉆石熠熠生輝,她美得讓人窒息。
雷得水跳下卡車,大步流星地走過去,單膝跪地,像個騎士一樣牽起她的手。
周圍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白露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包,踩著高跟鞋沖出了咖啡廳。
“別得意得太早!”白露咬牙切齒地穿過馬路,混進了看熱鬧的人群中。
她摸了摸包里那個小小的玻璃瓶。
那是她最后的殺手锏。
一種無色無味的強效致幻劑。
只要把這東西倒進蘇婉敬酒用的酒壺里,那個平時裝得端莊優雅的女人,就會在眾目睽睽之下變成一個瘋婆子,甚至做出各種不堪入目的舉動。
到時候,看雷得水還怎么把這場婚禮辦下去!看蘇婉以后還怎么見人!
白露利用之前在酒店的人脈(雖然經理被開了,但還有幾個貪財的服務員),搞到了一套服務員的制服。
她溜進后門,在衛生間里換上衣服,把頭發盤起來,戴上口罩。
看著鏡子里那個眼神陰毒的自已,白露冷笑了一聲。
“蘇婉,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她端起一個托盤,混入了忙碌的傳菜隊伍中,一步步向著宴會廳的主桌走去。
此時,宴會廳里高朋滿座。
雖然那些所謂的“商界名流”沒來幾個,但省里的大領導(微服坐在角落里)、特警隊大隊長、交通廳處長……這些真正有實權、有分量的人物,卻一個不少。
雷得水和蘇婉正站在臺上,接受著大家的祝福。
“下面,有請新郎新娘向來賓敬酒!”司儀高聲喊道。
白露端著托盤,低著頭,慢慢靠近了放置酒水的工作臺。
那個專門用來給新娘倒酒的銀色酒壺,就擺在那里。
白露的心臟狂跳,她左右看了看,趁著沒人注意,迅速從袖子里掏出那個小玻璃瓶,擰開蓋子,將里面的液體倒進了酒壺里。
動作行云流水,神不知鬼不覺。
“哼,成了。”
白露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