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的鐘聲敲響,世界并沒有像預言家說的那樣因為“千年蟲”而崩潰,反而以一種更加瘋狂的姿態,沖進了一個名為“互聯網”的新紀元。
省城,雷氏大廈頂層。
雷得水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后,看著手里那份厚厚的財務報表,眉頭擰成了川字。
雖然雷氏集團在建材和房地產領域依然是霸主,但雷得水敏銳地感覺到,風向變了。
傳統的生意越來越難做,利潤越來越薄。而報紙上、電視里,天天都在講什么“納斯達克”,什么“dot-com”,一個個年輕得不像話的小伙子,隨便搞個網站,身價就能翻幾百倍。
“這互聯網到底是啥玩意兒?是漁網嗎?咋就能網住這么多錢?”
雷得水把報表往桌上一扔,煩躁地點了根煙。他這種實業起家的人,對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本能地感到恐慌。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十歲的雷電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整潔的校服,背著個巨大的書包,手里還提著一臺當時最新款的筆記本電腦——那是蘇婉特意托人從美國給他帶回來的,死貴死貴,夠在省城買個廁所了。
“爹,我有事跟你談。”
雷電把筆記本電腦往雷得水面前一放,熟練地插上網線,開機。
“咋了兒子?是不是學校電腦太慢了?爹給你捐個機房!”雷得水一見老三,臉上的愁云立馬散了,笑得跟朵花似的。
在這個家里,他對老大是打,對老二是寵,唯獨對這個智商妖孽的老三,那是既敬畏又盲從。
畢竟這小子六歲就能黑進公司系統給他發獎金,腦子比他好使一萬倍。
“不是學校的事?!?/p>
雷電拉了把椅子坐下,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了幾下,屏幕上跳出一堆紅紅綠綠的線條和英文圖表。
“爹,咱們家的錢,不能只躺在銀行里發霉?!崩纂娡屏送蒲坨R,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超越年齡的睿智和冷靜。
“現在的房地產雖然賺錢,但那是重資產,周轉慢。未來二十年,是信息的時代。”
“信息?”雷得水盯著屏幕,感覺像在看天書,“兒子,你說人話。”
“簡單來說,就是把生意做到電腦里去。”雷電指著屏幕上的幾個圖標,“爹,你看這幾家公司?!?/p>
“這是一家做門戶網站的,叫‘新浪’;這是一家做搜索的,叫‘百度’;還有這家,在深圳,做即時通訊軟件的,叫‘騰訊’?!?/p>
“這都是些剛冒頭的小公司,現在缺錢缺得要命,到處找融資。尤其是那個做聊天軟件的,聽說連服務器都快租不起了?!?/p>
雷得水聽得云里霧里:“聊天軟件?就是網上說話?那還要錢?”
“現在不要錢,以后就是印鈔機?!崩纂姷恼Z氣無比篤定,“爹,互聯網泡沫雖然快破了,但這正是抄底的好機會。大浪淘沙,剩下來的才是金子?!?/p>
“我研究過他們的數據模型和用戶增長率。這幾家公司,未來會改變中國人的生活方式?!?/p>
“尤其是那個姓馬的搞的聊天軟件,它連接的是人。有人,就有生意?!?/p>
雷電抬起頭,直視著雷得水的眼睛。
“爹,給我五千萬?!?/p>
“噗——!”
雷得水剛喝進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
“多少?!五千萬?!”
雷得水瞪大了眼睛,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五千萬!那是2000年的五千萬!能在省城蓋好幾個小區了!
這敗家兒子,張嘴就要五千萬去投幾個連面都沒見過、就搞個網上聊天的破公司?
“兒子,你……你沒發燒吧?”雷得水伸手去摸雷電的額頭,“這玩意兒靠譜嗎?萬一賠了咋辦?那就是肉包子打狗啊!”
雷電躲開他的手,淡定地合上電腦。
“爹,當年的認購證,你也覺得是廢紙。結果呢?”
一句話,絕殺。
雷得水愣住了。
他想起了十年前在上海,那一麻袋變成金山的認購證。想起了這幾年,家里每一次重大決策,背后都有這個小兒子的影子。
這小子,雖然年紀小,但他那腦子,是開了光的。
雷得水沉默了。他狠狠地抽了一口煙,在煙霧繚繞中,看著眼前這個雖然稚嫩、卻氣場強大的兒子。
他在兒子身上,看到了自已當年的影子——那是敢想敢干、敢拿身家性命去賭明天的魄力。
只不過,兒子的賭桌,比他更大,更高級。
“行!”
雷得水猛地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投!”
“老子不懂什么互聯網,什么泡沫。但老子信我兒子!”
“五千萬是吧?財務那邊要是敢廢話,我親自去簽批條!”
雷得水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腳下車水馬龍的城市,豪氣干云。
“兒子,爹這輩子也就這樣了,蓋蓋房子,賣賣磚頭。但你們不一樣。”
“既然你說是時代,那咱們雷家,就去那個新時代里,占個座!”
雷電看著父親寬厚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難得的笑容。
“爹,你不會后悔的。”
“這五千萬,以后會變成五百億,甚至更多。”
這一天,雷得水做出了他人生中最大膽、也最瘋狂的一次投資決定。
他不知道的是,他這一揮手,不僅投出了幾個未來的商業帝國,更讓雷氏家族,真正拿到了一張通往頂級豪門的入場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