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冷風順著窗戶縫隙溜進房間。
我沒有睡著，因為交換完身體控制權后我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法入睡。
除非子離準備休息，否則我就得一直陪著他熬。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我總覺得今晚的風尤為寒冷。
空氣中更是隱隱夾雜著一股肅殺之意！
四周靜謐無聲，都是因為子離按捺住了他心里積蓄已久的憤怒。
我斷言，只要稍見一點火花，今夜必將被他的怒火點燃！
“人類，師尊……他老人家身體可好？”
子離冷不丁地開口，問了我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不過若說尊師重道，子離確實是一個好徒弟。
他對柳老的敬仰，便是朱莉也遠遠不及。
而這種敬仰之情也絕非只是因為柳老在妖族的地位崇高。
感覺更多是師徒之情，甚至還有那么一絲父子之情。
我稍加思索，打趣道：
“柳老挺生猛的。他還給了我一本書，回頭我借給你看看。”
子離沉默了一會兒才回了句：
“書就算了，本座一看到那些書簡就犯困。”
“沒事，有圖。”
我本意是打算讓氣氛別這么壓抑。
畢竟大戰前夕，氣氛越壓抑才越容易緊張。
可我的話不僅沒能起到調節氣氛的作用，反而讓話題就這么戛然而止了。
晚風越來越冷，那股殺意也愈發濃烈。
就連我都能清晰感知到危險離我們越來越近！
突然，子離壓低聲音說了句：
“來了！”
緊接著他便佯裝睡覺，但氣息完全是亂的！
我與他共享肉身，自然能體會到他心中的不甘與憤怒！
也是，被自己的親弟弟算計，換誰心情能好？
果然沒過多久，旅館的房間門就自己打開了。
在月光的照耀下，子午的身影顯得異常詭異。
泛著淡藍色幽光的眼眸，此刻就像兩簇跳動的鬼火。
鸑鷟的虛影在他身后扇動著翅膀。
他清冷的妖氣宛如一把把利刃，無情地撕碎了周圍殘存的余溫。
這一刻的子午恐怕才配得上“強者”兩個字。
我其實也知道他在藏拙。
就是不知道千年過去，他和子離比起來究竟誰更厲害一些？
“對不住了，陸老板……弱者就該淪為強者的口糧。”
子午面無表情地朝我們走了過來。
也得虧子離能按捺住內心的沖動。
但我估計這跟他缺少妖丹有一定關系。
否則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允許子午這般挑釁？
可子午還沒走到床邊就催動了鸑鷟！
而且鸑鷟竟然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
我暗道不妙，這家伙居然如此謹慎，到底還是被他搶占了先機。
于是我趕忙傳念：
“子離！不能等了，動手！”
可子離依舊裝睡，只有眼睛微微瞇著。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子午。
這一瞬間，我感覺到子離的心情極度復雜。
雖然有憤怒和不甘，但也有凄涼和失望。
子午畢竟是他的親弟弟。
手足相殘這種事，在任何時代都是令人嘆息的悲劇。
所幸子離不是個優柔寡斷的人。
他忽然調動起體內的生機之力，然后淡淡開口道：
“子午，別來無恙啊。”
“陸老板，想不到你居然還防著我，難道你早就料到……”
子離眉頭微皺，翻身下床與他對視。
然而，就這么一個舉動便讓子午的臉色驟變！
兄弟倆血脈相連，有時候無需多說什么，只要一個眼神便能明白很多事。
子午當即收起笑意，且立馬將鸑鷟召回身邊守護。
他瞳孔微震，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就連他嚴重藍色的幽光都為之顫抖了起來。
“兄……兄長？！”
子離沒有說話，當即心念一動召出小唐。
小唐從陰影中緩緩現身的同時，子午居然后退了兩步！
比起看到子離，他似乎對小唐表現得更為驚駭！
“你…你是唐白？！不可能！這絕不可能！世上豈能有回魂之法？！”
小唐陰惻惻地盯著子午并沒有說話。
這時，子離撣了撣睡衣吩咐道：
“把東西拿出來給他看看。”
子離話音剛落，小唐便伸手從墻上的陰影里拿出一顆猩紅的妖丹！
然而這顆妖丹的氣息十分詭異。
它出現的一瞬間，整間屋子里就彌漫起濃濃的血腥味。
不僅如此，這妖丹表面似乎還被人刻上了經文！
經文太小以至于我看得不太真切。
只不過我為什么隱約覺得這妖丹除了血腥氣之外，還藏有另一股別的氣息？
子午僅僅只是看了一眼這枚妖丹，眼里的幽光頓時泯滅。
他瞳孔一震，隨即單膝跪地噴出一口鮮血！
鮮血尚未落地，竟被妖丹盡數吸收。
吸收了鮮血的妖丹瞬間血光大作！
很快，一道人形虛影漸漸自血光中顯現：
“阿彌陀佛。上尊明王，哞咀羅咤！金剛法咒，達羅摩耶！”
梵經瞬間化作一道道金光自妖丹中迸發而出。
血紅色的妖丹繞著子午飛速旋轉。
在咒文和愿力的雙重壓迫下，子午居然毫無還手之力！
他身后的鸑鷟妖形瞬間被金光撕得粉碎！
失去妖形的子午連連嘔血，狀態可謂狼狽至極！
我萬萬沒想到，子離居然還藏了這么一手底牌。
他之前讓小唐去尋找的，難不成就是這顆血紅色的妖丹？
反觀我們這邊，子離絲毫不受經文的影響。
但我認為，這并非是子離有多么強大。
恐怕這一切還是得益于我們體內已經沒有妖氣了。
本以為會是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誰曾想，子午居然連一回合都沒撐住就敗了。
這時，子離才冷聲道：
“子午，因果報應，你對此向來不屑一顧。當初若不是你在背后算計，那幾個老廢物又怎么可能同時出現在瑞域？”
子午跪在地上向我們投來怨毒的目光。
什么俊逸、清朗，這時候從他身上真是看不出半點痕跡。
他咬著牙恨聲道：
“是你！是你將血玲瓏交給桑丘的！你才是圣族的罪人！”
聽到這話，我瞬間恍然大悟！
對了，是桑丘！血光中的虛影是桑丘！
我雖然沒見過他，但妖丹里的氣息我說怎么這么熟悉。
沒想到這里頭居然還有他的事。
子離頗為不屑地冷哼一聲：
“若不是你不成器，本座又何須把兇域秘寶贈予外人？”
“不！是你一直都不相信我！”
子午歇斯底里地嘶吼反駁。
卻引得子離頓時勃然大怒！
子離猛地握緊拳頭，一股無形的威壓立馬將墻壁震裂！
他死死盯著子午怒斥道：
“一千年！整整一千年！為兄給過你機會，你本該用這一千年的時光來證明自己的能力，可你行么？！你真當本座沒有看穿你那拙劣的易容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