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你這樣的婆婆？哪有你這樣的奶奶！”
劉老太氣得火冒三丈，二兒媳婦從來不敢這樣跟她說話。
“噫！你脾氣見長啊，敢頂撞婆母？你別怪我說得難聽，哪有你這樣的媳婦??？進(jìn)門就生兩個(gè)閨女，你是要讓我二兒子絕后啊?！?/p>
被說到痛處，小陳氏眼淚撲簌簌地掉，旁邊的胡照影也低下了頭。
白建銀：“娘，你也知道我這么多年就兩個(gè)閨女，你一下子全賣了，以后誰給我們兩口子養(yǎng)老送終啊？”
劉老太拿眼狠狠瞪著二兒媳婦，嘴里跟二兒子說道：“丫頭片子怎么給你養(yǎng)老送終？銀子，你把這個(gè)不敬婆婆的賤婦給休了，回頭我再給你說一個(gè)，說一個(gè)能生兒子的?！?/p>
小陳氏一聽，更氣得氣血上涌，這些年積壓的怨氣一股腦沖上頭腦。
“好??！你休了我吧，我這些年給你家當(dāng)牛做馬，你眼里只有你大兒一家，只有玉成玉梅兩個(gè)孫子孫女，我那兩個(gè)苦命的女兒，從小到大吃不到好的、穿不到好的，還被你隨意發(fā)賣！”
“說休你，就休你！不拾掇下你，你日后還要騎到我頭上屙屎屙尿了呢！”劉老太攛掇二兒子去寫休書。
“娘哎，你這是要?dú)Я宋疫@一家子??！”白建銀雙手抱頭蹲在地上。
“什么叫毀了你這一家子？你媳婦是個(gè)外人，你兩個(gè)丫頭以后嫁人也是外人，我跟你才是一家的！”
小劉氏在房間里聽了半天戲，此時(shí)走出來說風(fēng)涼話：
“弟妹呀，兩個(gè)侄女去大戶人家當(dāng)丫頭是好事，娘一心為你考慮，你怎么不體諒一下娘的心？快給娘磕個(gè)頭道個(gè)歉，這事就揭過去了?！?/p>
小陳氏忽然覺得這個(gè)家真是可怕，人人都能黑白顛倒，捅她一刀，還說這是為她好。
她忽然爬起來，往門外跑去。
“你去哪？”白建銀忙起來追，小劉氏叫住他：
“二叔子，沒事，她能有多大氣性，過一會(huì)就回來了?！?/p>
白建銀忽地怒目相對(duì)：“大嫂，既然是好事，你咋不把你閨女賣去？”
小劉氏笑嘻嘻：“我家玉梅沒有那個(gè)福氣，以后也就只能當(dāng)個(gè)官太太了?！?/p>
白建銀狠狠攥了拳頭，差點(diǎn)忍不住要打人，白大爺扛著鋤頭回家了。
“銀子，咋回事啊？我剛看到你媳婦往飲牛的小溪潭那邊跑去了?！?/p>
白建銀頭皮一炸，趕緊出去追媳婦。
劉老太：“裝樣！搞尋死膩活的那一套。”
“咋了這是？”白大爺放下鋤頭，看向她們，小劉氏悄悄溜回屋子去了。
胡照影給爺爺遞過來一杯水，悄悄說了句話，白大爺氣得當(dāng)場將茶碗給摔了。
“你這個(gè)死老太婆，你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咋滴？我賣個(gè)孫女還不行了？這個(gè)家我還做不了主了？你別跟我眼前威風(fēng)……”
話未說完，啪的一聲，白大爺一巴掌扇在劉老太臉上，還是當(dāng)著孫媳婦的面。
劉老太被打懵了，“你敢打我？”
白大爺渾身顫抖地說：
“我……俺兄弟說得沒錯(cuò)，依著你，這個(gè)家都要散了！”
“沒法活了！”劉老太往地上一坐就開始嚎，脫下來鞋往白大爺身上砸。
*
天色越來越黑，白建銀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到小溪潭邊，卻見周圍靜悄悄。
“月容啊，你在哪呀？你可不能丟下我一個(gè)人啊……”白建銀喊著喊著哭了出來。
忽地遠(yuǎn)處水面上撲騰起來，似乎有人在掙扎。
“他爹……”
白建銀立即蹚水跑過去，“月容啊，你可不能做傻事??！”
這時(shí)候水正深，白建銀一個(gè)大男人站里面都使不上勁，總是被水裹得站不住腳。
“救命?。∮袥]有人啊……”
老天仁慈，正好這時(shí)候村里的巡邏隊(duì)路過，幾個(gè)漢子提著火把沖過來，這才將兩人給救上岸來。
小陳氏被淹得人事不省，好在保住一條命，白建銀磕頭謝了幾位兄弟，抱著媳婦回家去了。
悉心照料到半夜，小陳氏終于醒過來了。
白建銀：“謝天謝地！你咋這么想不開?。俊?/p>
小陳氏：“閨女沒有了，我還活著干什么？你重新娶一個(gè)吧，我是生不出兒子了。”
“我是想要兒子，但我是那樣人嗎？咱們夫妻十幾年，是不能分離的了?！卑捉ㄣy拿粗糙的手擦眼淚，說完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小陳氏聽了鼻子酸酸，“我本來是一心想死的，但是我聽到你在水邊叫我，我就舍不得了……”
白建銀給媳婦擦擦眼淚，“你放心，娘不給咱錢，咱自己攢錢，攢夠了，就去給女兒贖回來?！?/p>
小陳氏緊緊握住丈夫的手，“咱們分家吧?！?/p>
“分家？這……”白建銀猶豫，“玉成馬上要趕考了，要是考上了，咱又一分家，不就啥好處也落不著了嗎？”
“看看你這手吧，跟老樹皮似的，這些年我在家里干活，你在地里干活，你真覺得咱們能沾到大伯的光？”
“咱們分家，去哪住呢？”
“睡草窩子都行，我是一天也不想在這家里待了?！?/p>
白建銀沉默了。
*
招娣盼娣兩個(gè)丫頭被帶到太君府，婆子先安排她們沐浴洗漱，找了合身的衣裙給她們換上，又端來飯菜讓她們吃。
“姐，這裙子比堂姐的還好看呢！”
“這飯也好吃，就是有些淡不拉幾的，不太下飯?！?/p>
兩姐妹從小到大沒穿過這么好的衣服、沒吃過這么精致的飯菜。
吃完飯，兩姐妹被安排到一間單獨(dú)的丫鬟房休息。
晚上，兩姐妹躺床上睡不著，“姐，我有點(diǎn)想爹娘了。”
“我也是，但是咱們得掙錢啊，等掙夠了銀子，咱們就回家找爹娘。”
“那得多少錢啊？”
“我也不知道，至少得五兩銀子吧？”
“好。”姐妹倆依偎在一起，總算是睡著了。
然而第二天，姐兩個(gè)的夢(mèng)想就破碎了，老太君見了兩人，失望地說：
“找錯(cuò)人了?！卑讱g喜一場。
“奴婢該死！”婆子立馬跪下來。
兩丫頭被嚇了一跳，不知所措。
老太君卻沒有發(fā)怒，將兩姐妹叫到跟前來細(xì)細(xì)盤問一番，這才明白前因后果。
“先送她們下去吧?！崩桌咸粍?dòng)聲色。
等姐妹倆走后，那婆子自告奮勇：“老太君，奴婢這就再去一次，這次肯定將那丫頭帶進(jìn)來?！?/p>
“先不要急，”雷老太君說，“你按我的安排這樣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