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之沒有跟著他的節奏走:“你說你爹是因為吃了醫館開的藥才病情加重的,那你可將藥渣拿過來了?”
漢子有些心虛地看向了別處:“來的匆忙,一時忘了。”
小禮子冷笑:“一無證據,二無證人,你們張嘴就說是這家醫館要害死你們的爹,這不是空口白牙誣陷么?若是世上都是像你們這樣的人,豈不是要多出無數被冤枉的好人?”
漢子一梗脖子:“話可不能這么說!我家的鄰居都看到了,我爹昨日還好好的呢,就是吃了這家醫館開的藥,他才病情惡化的,這難道不是明擺著的事情嗎?”
裴云之身體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淡淡道:“人的身體狀況并不是一成不變的,否則也不會有那么多健康的人生病。你爹為何會惡化,或許需要時間去查證原因,但想要知道他惡化的原因和醫館有沒有關系,卻只需要查看藥渣便能知曉。”
“若你擔心官府會偏袒誰,大可以自己去多找幾個大夫,所有大夫一同會診,得出來的結果總歸不會是錯的。”
周圍的百姓一聽,覺得很有道理。
漢子和幾個兄弟交換了一下眼神:“這……”
裴云之忽然眼神一厲:“本王已經將非要藥渣不可的原因告訴你們了,你們卻支支吾吾,不肯將藥渣拿出來,這是何意?”
小禮子哼哼道:“定然是他們自己也知道他們的爹之所以會病情惡化,和王……和阮大夫沒有半點關系,否則的話,早就乖乖回家去取藥渣了。”
那漢子突然道:“回稟王爺,并非是小人不肯將藥渣拿來,而是藥渣已經被我們倒去喂豬了。”
他心中得意不已。
不管他說藥渣被倒到了什么地方,這些人都能去搜。
但,如果已經豬吃進了肚子里,他們就沒有辦法了。
總不能將豬開膛破肚吧?
再說,就算是開膛破肚,昨日吃掉的東西,今日也早就沒了。
裴云之卻是輕笑一聲:“哦,藥渣沒了?那,阮大夫給你們開的藥,你們總歸是還有吧。”
“據本王所知,阮大夫每次給病人開藥,一次都是兩到三天的量,也就是四副或者六副。你們的父親是昨日才拿的藥,最多也就吃了兩副藥,那你們家中最少還剩下兩幅或者是四副。”
眾漢子:“……”
沒想到裴云之會在這里等著他們,他們一時間不知道如何辯駁。
為首的漢子眼神眼珠子轉了轉,又隱晦地看向了人群里,突然大聲道:“早就聽聞阮大夫背景強大,現在看來,傳言果然是真的!她的靠山就是您吧?不然的話,您怎么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偏幫她?””
裴云之沉吟著:“偏幫?這就叫偏幫了么?”
正要說什么,醫館的門突然從里面打開。
緊接著,一個老漢沖了出來。
他健步如飛,手中還拿著一根木棍。
“逆子!一群天殺的逆子!”
老漢中氣十足,棍子像是雨點一樣落在了為首的漢子身上:“老子辛辛苦苦把你們拉扯著長大,你們竟然合謀給我下毒!我當初就該把你們都溺死!”
“我生頭豬都比生你們這一群狼心狗肺的東西強啊!”
“爹?!爹您別打了!”
其余的漢子們見到老漢竟然又活了過來,一個個都露出了見鬼的表情。
老漢同樣沒放過這幾兄弟,棍子雨露均沾地落在了他們每一個人的身上。
醫館外頓時鬼哭狼嚎一片。
圍觀的人群都驚呆了。
阮錦寧從醫館里出來,見裴云之竟然也在外面,她愣了一下,須臾展顏微笑。
不多時,那幾個漢子都是鼻青臉腫的,期間有人想反抗,但都被裴云之帶來的阻止了。
眼看著差不多了,阮錦寧開口叫停了老漢:“趙大伯,別打了,把他們打死了你還要坐牢,不值得。”
趙老漢頹然地放下了木棍,布滿溝壑的臉上已經是淚流滿面。
小禮子好奇地問道:“王……阮大夫,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阮錦寧看向了趙老漢:“趙大伯,您自己說吧。”
趙老漢嘆氣:“老漢我失敗啊!竟然養出了這么一群逆子!他們為了錢,想要讓老漢我吃下毒藥,以此來栽贓中西堂。但老漢我有良心啊,這種缺德事兒咱從來不干!”
“誰知道這群混賬見我不肯同意,竟然把我的藥掉包了。”
他抹了一把眼淚,想起今早吃藥的時候,大兒子那興奮的眼神,以及他昏迷之前聽到的那句——爹,你不要怪我心狠,反正你也活不了幾年了,倒不如把這點時間省下來,給我們換一大筆銀子。
他心痛的不能自已。
圍觀的人怎么也沒想到事情竟然有這樣的翻轉,更沒想到這世上真的有如此狼心狗肺的人,一瞬間的震驚過后,他們便怒不可遏:“豬狗不如啊!”
“打死這幫狗娘養的!”
“竟然騙我們,還想利用我們來害中西堂,幸虧阮大夫醫術高超,把人救了過來,還了她自己清白,不然日后我們上哪兒去找這么好的大夫啊?”
群情激憤中,那幾個漢子差點兒被扒掉一層皮。
最后,幾人被官府帶走了,理由便是不孝以及謀財害命。
阮錦寧看著失魂落魄的趙老漢,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
誠然,這件事的起因是有人想要陷害她,可趙老漢也是遭受了無妄之災,還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捅刀子。
“在想什么?”裴云之操縱著輪椅上前,牽住了阮錦寧的手。
阮錦寧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裴云之略一遲疑,道:“那幾個人被送進去,對趙老漢來說反而是好事。”
“怎么說?”
“趙老漢一共生了五個兒子,早些年老伴兒死后,他便獨自一人拉扯著五個兒子長大,卻因為疏于管教,讓這五個兒子都養歪了,老大、老二喜歡賭博,老三、老四喜歡喝酒,老五性格內向卻陰暗,前些年因為侵犯同村的姑娘而差點兒被人打死。”
“雖然他們都已經成年了,并且各自成了家,卻個個好吃懶做,動不動就伸手管趙老漢要錢。”
“這些年趙老漢生病,他們非但不伺候,還偷他的救命錢出去賭博和喝酒。”
阮錦寧:“……”
這么一說,確實是送進去的好。
那么問題來了,究竟是誰收買了他們?
是對手醫館,還是舒貴妃?
亦或者,是牧副統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