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事俱備,裴云之這個被附著的本體也在。
今夜,就是菟絲花系統被消滅之時。
正要拿出虛擬鍵盤配合阮十五的動作,一旁的小榻上突然響起了喟嘆聲。
阮錦寧身體一僵,只能暫時停止動作。
卻聽男人寂寥的聲音響起:“娘子,想回那個世界嗎?”
阮錦寧摸不準他想做什么,沒有立馬回話。
不等她開口,就聽裴云之又道:“菟絲花系統雖然不如功德值系統那般強大,但總歸也是神物,也知道娘子口中所描述的那個世界。”
“聽聞,那個世界人人平等,許多女子也能掌控政權。就更不要提,以經商起家、發展到令人敬畏的高度的女子,更是如同過江之鯽?!?/p>
“聽聞在那個世界,各個行業的人才若是做到了極致,會被奉為國士,國士無雙。”
他不知何時來到了阮錦寧的身邊,抓住了她的手。
阮錦寧沉默著,沒有掙脫,只是靜靜地聽著。
裴云之又道:“我還聽聞,那個世界擁有一種名為科技的神器,能夠幫助能工巧匠制作出可以在天空中飛行的鐵鳥,可以在海底縱情遨游的潛水艇,乘坐一種名為高鐵的工具,從容州到宴京只需要不到兩個時辰。”
溫熱的指尖輕輕摩挲著柔軟的素手,裴云之的聲音里充滿了驚嘆:“莫說是由奢入儉的娘子,即便是從未見過那些奇觀的我,都想放棄這里的一切,去見識一番?!?/p>
阮錦寧抬眸:“你準備放我回去了?”
這次輪到裴云之沉默了。
他這幾日其實想了很多,也反思了很多。
他離不開她,想一輩子將她綁定在自己的身邊。
可這短短幾日,他看著她從一開始的精神飽滿到如今的神思萎靡,心疼的無以復加。
他簡直不敢想,若是往后余生只能看到她一天比一天枯萎,他會不會瘋掉?
可,他真的舍不得。
不知過去了多久,久到阮錦寧已經有些不耐煩的時候,她周身的無形牢籠忽然寸寸碎裂。
阮錦寧驚訝了。
她嚯地坐了起來,愕然地看著裴云之:“你……”
裴云之轉過身,聲音冷了下來:“你走吧?!?/p>
在他后悔之前。
阮錦寧繼續沉默。
裴云之神色一動,不確定地轉過身:“要留下來嗎?”
阮錦寧抿抿唇,盡管十分抱歉,卻不得不說:“對不起……”
裴云之不需要開口詢問,就知道了她為何要道歉。
只見阮錦寧的雙手之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了一個虛擬的鍵盤,她將手覆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不多時,剝離感就席卷了裴云之的全身。
系統被剝離的過程無疑是痛苦的,裴云之猛地繃直了身子,額上、脖子上暴起了青筋,眼睛里也漸漸染上了痛苦的赤紅之色。
他定定看著阮錦寧,赤紅與晦暗交織,令人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阮錦寧專心致志,哪怕聽到了菟絲花系統凄厲又哀怨的哀嚎聲,也毫不動容。
但不得不說,菟絲花系統無愧于它這個名字,同樣是痛苦的哀嚎,旁人做來只會讓人覺得撕心裂肺的吵,從它的口中喊出來卻是哀怨纏綿,稍微心性差一些的人,根本就承受不住。
好在阮錦寧當了兩世的醫生,心腸比殺了兩輩子魚還要冷硬。
十五分鐘后,透明的菟絲花系統懸浮在半空中,阮錦寧面無表情地把它裝進了盒子里。
一室靜默。
阮錦寧雖然氣惱裴云之想要禁錮自己,甚至真的付出了行動,可她也毀掉了他的金手指,她也分辨不出這兩種行徑哪一個更可恨、更無法原諒一些。
但她能真真實實地感受到自己的歉意。
“以你的本事,即便是沒有菟絲花系統,也能夠憑自己的本事做好這個皇帝。這件事……算是我虧欠你的,只要你活著一天,中西堂名下的所有產業都會無條件支持你的所有師出有名的決策?!?/p>
“并且,每年都會無償進貢一百萬兩白銀。”
她不敢看他的表情,用最快的速度離開了皇宮。
回到阮宅,阮錦寧躺在院中的躺椅上,遙望著星羅密布的天空,微微有些失神。
【宿主,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阮錦寧也想找個人談談心:“我就是我覺得我挺卑劣的?!?/p>
系統不贊成。
阮錦寧無奈地笑道:“我用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將別人的系統給剝離了,這樣的做法和那些可惡的壟斷有什么區別?”
“如今我成了最大的受益者,好像只要我一句話,就能掌控整個世界的生死,可這樣的行為,真的挺惡心的?!?/p>
系統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它才說道:【這個宇宙從來都是如此,弱肉強食。如果不是因為這個世界的天道太虛弱了,導致許多亂七八糟的野雞系統也鉆空子冒了出來,那這個世界本應只有我一個系統,也只有您一個氣運者?!?/p>
“不一樣的?!比铄\寧道:“現在的問題是,我打著消滅異端的旗號將別人的系統都剝離了,只剩下了我自己的,和從始至終就只有我一個,是完全不同的概念?!?/p>
系統不理解人類糾結的點兒,在它看來,分明都是一樣的。
但,自己的宿主自己心疼。
想了想它還是給出了一個提議:【如果宿主真的很介意的話,那便盡快升到一百級。等到人家滿級了,就會自動脫離宿主的身體,屆時,您也就和他們一樣了?!?/p>
【當然,您也可以選擇用自己掌控的技術強行剝離,可這樣做有一個弊端,畢竟您的能力都是建立在人家綁定了你的基礎上,一旦系統開始被剝離,許多技能也會隨著一起消失。有可能剝離還沒結束,您就已經看不到我和虛擬的鍵盤了?!?/p>
其實還有一個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宿主死亡。
但是這個辦法它是不會說的。
它又補充道:【人家是真的不建議您自我剝離,因為這個世界的天道已經無法防住外來的干擾了,目前來說,您是唯一能夠制約那些家伙的存在?!?/p>
【就算您想剝離,也得先想辦法把天道的漏洞補齊,不然的話就是在做無用功?!?/p>
阮錦寧揉了揉眉心:“果然,愛情會讓人變成傻子?!?/p>
就在阮錦寧開始計劃著要如何修復天道的時候,她夜里做了一個夢。
夢中的她化作了一陣微風,不斷在宴國游蕩。
夢中的宴國在裴云之的治理下欣欣向榮,百姓們安居樂業,所有人的臉上都掛上了笑容。
雖然沒有人和她說話,可她能夠感受到一股意志。
醒來之后,阮錦寧若有所思。
是否修復天道的方式,就是讓宴國壯大起來,讓百姓安居樂業?
有了設想,她便開始朝這個方向努力。
裴云之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沒有來找她,但也沒有宣布廢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