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念念沒回答王成成的話，從兜里掏出手帕，把小男孩臉上的泥巴擦了擦，眼眶頓時紅了起來。這張臉上看不出爸爸的影子，倒是跟弟弟的模樣很像，要是沒猜錯的話，十有八九就是爸爸小時候了。難怪媽媽總說弟弟和爸爸年輕時很像，臭脾氣都一樣。她帶著哭腔問，“你叫啥名字？”小男孩怯生生的回答，“我叫大牛。”楊念念破涕為笑，‘大牛’是爸爸的小名，媽媽生氣的時候，就會大聲喊爸爸小名。這年代人覺得叫個賤名好養活，所以很多父母給孩子取名字就很隨意。她捏了捏大牛消瘦的臉蛋，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連忙蹲下身，從背包里拿了一大把糖果和餅干塞進他手里。“大牛，你餓了吧？先吃點餅干和糖果。”之前是為了防止沒時間吃東西，會低血糖，才帶的糖果，沒想到還帶對了。她小時候，都是爸爸拿糖果哄她，沒想到，還會有她拿糖果哄爸爸的一天。大牛眼睛一亮，吞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接過糖果和餅干。“謝謝姐姐。”這年代糖果和餅干都是好東西，不是條件好點的家庭，根本不舍得買給孩子吃。就算買，一年到頭也買不了一兩次，小孩子見到這種東西，當然饞的很，可大牛卻把糖果裝進兜里，手里握著餅干不舍得吃。楊念念看他一直吞咽口水，也看出來他很餓了，奇怪的問。“你怎么不吃？”大牛眨巴著眼睛，“爸爸媽媽也好久沒吃東西了，我要留著跟他們一起吃。”楊念念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你呀，真是打小就孝順，你放心吃吧！我包里還有。”吳青霞看楊念念哄個孩子還沒完沒了了，就有點不耐煩道。“你中邪啦？一會兒哭一會兒笑，還有心情哄小孩子，也不看看現在啥情況，多少人等著救援呢。”楊念念轉頭瞪她一眼，“你想去救人，現在就可以去，又沒有人拉著你？”“你……”吳青霞氣結，辯解說，“要不是我找不到地方，你以為我稀罕跟著你啊？”楊念念冷聲說，“你自已笨，關我什么事情？我為什么要為你的蠢笨負責？”“……吳青霞臉都氣綠了，這會兒霧又散了一些，能見度已經有七八米，她也不想再跟著楊念念了。哼道。“你真以為，我離開你們就不行了？我現在就自已走。”說完，轉身就大步離開，張樹恩像個跟屁蟲似的，連忙跟上去。等人走了，王成成才忍不住問，“老板，你是不是認識這個小男孩？”楊念念低頭看了眼在吃餅干的大牛，笑著說。“不認識，只是覺得他跟我一個親戚長得有點像。”說著，她就把背包背回背上，“咱們也走吧！他應該是前面村子里的小孩，咱們帶他去找父母吧！”王成成不疑有他，看大牛腳崴了，就彎腰抱起大牛，他個子高，抱著大牛走路也很輕松。吳青霞和張樹恩不知道去哪里了，已經不見人影。二人走了七八分鐘，就隱約看到前面有一個村子，大牛激動的指著村口歪倒的大樹說。“我認識這棵大樹，爸媽就在這個村子里搜救村民。”楊念念心里一喜，要見到爺爺奶奶了，她連忙加快腳步。王成成也不自覺加快腳步，二人剛進村子，就聽有人喊幫忙，他把大牛放在楊念念身邊。“老板，我去幫忙，你們在這里等我。”濃霧在散，他也不擔心二人會走散了。楊念念點點頭，扶著大牛肩膀說。“你去吧！”“好。”王成成也不啰嗦，快速朝著呼救方向過去。楊念念朝著四周打量一圈，就見三個小兵正圍在一起搬水泥塊，她連忙抱起大牛走過去，喊住一個軍人問。“同志，陸時深在這里嗎？”聽到這話的人渾身一顫，猛然回過頭，看到楊念念的一剎那，差點蹦起來。驚叫道。“嫂子？你咋在這里？”聽到聲音的這一刻，楊念念也愣了一下，仔細打量了一他在這里，那么陸時深肯定也在了。楊念念肯定不能說是來找人的，按捺住激動的心情，搪塞道。“我過來送物資的。”趙豐年沒想到楊念念這么有愛心，心里既佩服，又激動。“嫂子，團長在村南邊，正在……”想到什么，又趕緊打住話題，“嫂子，你在這里等會兒，這沒有電話聯系，楊念念擔心到處亂走，會跟陸時深錯過，便點頭答應。本想放下大牛一起幫忙，卻見趙豐年和另外兩個小兵，已經把人挖了出來，那人脖子都被壓斷了，狀況很慘烈。昨夜天氣黑暗，看遇難者并不太清晰，也沒仔細觀望，早上碰到的那幾名遇難者，也被床單蓋住了。現在還是第一次直觀的看到遇難者的慘狀，心口頓時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怕嚇到大牛，她趕緊抱著大牛轉過身。趙豐年將遇難者的尸體背到背上，大聲道。“嫂子，你在這里等我，可千萬別亂走。”團長那邊堆了很多遇難者，現在要是讓嫂子過去，嚇出個什么好歹，他可負不起責任。“好。”楊念念應了一聲，不確定李豐益有沒有走遠，她也沒敢回頭看。直到身后出現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她才回頭看一眼，結果剛轉身，頭頂就傳來陸時深的低吼聲。“胡鬧，你來這里做什么？”這還是陸時深第一次這么兇她，聽得出來，陸時深是真生氣了。楊念念委屈的抬起頭看向他，這家伙也不知道干啥去了一身泥漿，大冷的冬天，他頭發卻汗濕了，像是剛洗過頭一樣。心中的委屈，瞬間變成了心疼，小聲解釋。“我聽說青城地震了，過來送物資的，反正來都來了，就順便加入了搜救的隊伍。”頓了頓，又補充，“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那個夢嗎？我夢里的父母老家就是青城的。”話到最后，她聲音已經小到快要聽不見了。陸時深眼神里透著晦暗不明的光，更多的是擔憂和心疼，瞧見她這時候還抱著一個十來歲的男孩，皺了皺眉，直接把孩子從她懷里接過來，放在地上。“這么大的孩子又沒受傷，讓他自已下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