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響沒見著我下車，于善嬌有些愧疚，默默走過來，小臉蛋上露出千難萬舍的痛苦，逮著銀行卡大半截顫悠悠遞了過來。

    “你拿去先用老板。我，說過，我要保住你的。”

    “不過你，要記得還我哦，一定要快點早點就還我哦。”

    說著說著，于善嬌心痛的閉上眼睛，就像是小時候拉去要被強行打預防針那般的不情愿。

    “你昨天好心收留我，證明你是好人，還給我提前預支工資……”

    “你拿去吧，密碼就是昨天你收留我的日子。”

    “我，可以不用讀書的……”

    老半天沒見到我回應，于善嬌緩緩睜眼，卻是發現，我已經站在街對面，蹬車走了。

    回到家屬區，小桉熠早已在門口等了很久。

    自打上次小桉熠帶槍出來后，這是他第二次來。

    我能看出小桉熠臉上的不開心，因為他身后跟著的兩個壯漢。

    也不知道這段時間小桉熠做了什么，他的發音退化嚴重。

    原先能清楚流利念出的單字現在只會五六個。

    那天在緊急狀態下激發出來的奇跡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有些納悶，輕聲詢問。

    小桉熠立刻張牙舞爪亂比亂劃，扯歪的嘴巴發出惡毒的叫罵，還有深深的委屈無奈。

    “你爸爸給你找外國醫生了？”

    小桉熠猛力點頭，抓住我手捏著他聲帶，嘶聲亂叫，小眼通紅，盡是暴虐和憤怒。

    拍拍小桉熠腦袋：“沒事。你來，我就教你。你自己也要多練習。”

    捏著彼此聲帶倒車回去，再次從最基礎的一開始練習。

    不到一個小時，壯漢進來跟我言語一句，抱起小桉熠就走。

    小桉熠再掙扎再哭再鬧，也是沒用。

    這一晚，我沒問小桉熠要莊馳華電話。

    雖然我知道，只要我一開口，莊馳華就會親自把錢送過來。

    我包里還有一張A4紙，上面寫著電話號碼和一個娟秀清靈的名字。

    林朝夕。

    除了莊馳華，林朝夕也是能幫我解決危機的不二人選。

    但，林朝夕的電話，我同樣沒打。

    少年班十八載苦學，斬龍七年生不如死，我沒求過任何人。

    現在不會求誰。

    將來，也不可能求誰！

    轉眼就到了天亮，照例踩著時間打卡上班。

    和昨天一樣，我的辦公室已經被打開。小小的屋子里飄滿了鐵觀音的蘭花香。

    不同的是，今天的馬忠超變換了位置，坐在辦公桌對面。

    我前腳剛進屋，馬忠超就拉開藤椅起身，笑容可掬叫我童師，殷勤的將剛剛舒展開葉片的鐵觀音送到我手上，熱情招呼入座。

    “昨天挺忙的吧。啊。看你精神不太好。是不是為了鑒定所的事啊。年輕人，拼我是支持的，但凡是不能太激進，要講求方式方法……”

    我沒好氣懟回去：“會長。你是來要錢的吧。”

    馬忠超立刻矢口否認：“我今天沒事。來看看你。錢……你找到了？”

    我就站在辦公桌旁，在馬忠超目光注視下放下挎包，掏出海羅盤放在桌上。

    “錢沒找到。這個拿去抵賬。”

  &nbs sp;  馬忠超笑容驟然凝結，一只眼睛看著我，一只眼睛盯著海羅盤。

    “這是……”

    我輕聲講出海羅盤出處，馬忠超頓時咝了聲，正經肅穆瞅了我兩眼，帶著不信和猜疑，慢吞吞抄起海羅盤左搖右晃上下翻覆細細看踅摸。

    這一踅摸，草包馬就搞了半鐘頭。

    令我沒想到的是，馬忠超在鑒別器物這塊，還是個專業人員。

    不僅上了放大鏡，紫光燈，途中還叫禿老亮抱來了顯微鏡。

    磨磨唧唧看完海羅盤，又接受了馬忠超不下二十分鐘的盤問審訊。

    “小童，你不是說你不懂鑒寶嗎？”

    “我在少年班見過圖片。也做過實物。”

    “都在哪些墓里出的？”

    “85年，溫泉鄉李村，南宋邵武知軍朱濟南張仙人持旱羅盤陶俑。”

    “李約瑟《神州之科學與文明》第三冊。明朝航海用的青銅制水羅盤，中有水室可盛水浮針，圓周內層刻八卦，外圍則為二十四方位。”

    張仙人羅盤陶俑是神州第一次發現羅盤模型。號稱世界上最早的羅盤之祖。

    李約瑟，攪屎棍人。

    神州科學院為數不多的外籍院士。同時也是美麗國外籍院士。

    這個人曾在神州生活工作多年，對神州古文化了解至深。

    最牛逼的職位是聯合國教科文科學部頭頭。

    一反常態的，馬忠超耐心聽我說完，沖我豎起大拇指，狠狠夸獎了好幾句。

    不過幾秒之后，馬忠超就晴轉霧霾，堅決搖頭反對我拿海羅盤抵賬，明確告訴我，他要錢！

    要現金！

    一張A4紙送到我面前，馬忠超敲敲桌面：“小童。何欣的名字我已經造冊了，就等你的錢到位，她母親的工資明天就打款。”

    “我做到了，你也要做到不是。”

    面對無情無義的馬忠超，我沒有任何怒火：“會長要是不收，我就只能捐給博物館。”

    “聽說捐給博物館，能拿獎金，還有錦旗。還能上新聞。”

    馬忠超雙眉輕挑，聲音輕飄：“錦旗倒是小事，這獎金也應該不多吧。好像只有五百塊？上新聞……不是神一臺和專訪，都不叫新聞。”

    我眼皮下垂木然：“這是鄭和下西洋船隊存世唯一實物。是國寶。各大博物館肯定搶著要。應該能賣好價錢。”

    馬忠超面色一滯，瞄了瞄我，慢慢落座點上明搶我的軟景泰陷入糾結。

    看著馬忠超的模樣，我心底忍不住冷笑。

    上路！

    掉坑！

    我賣不掉，那就拿給你去賣！

    “故博？靠撥款，沒啥錢吶。”

    “國博也不行，里邊的鎮國級國寶太多，這個放進去就是個錦上添花。”

    “魔博？錢倒是不差……可那群摳門阿拉最難打交道。”

    “馬保故鄉彩云省？他們也窮吶。意義不大！”

    “對了小童，三寶太監下西洋哪個港口？”

    “金陵太倉。”

    “金陵呀，那邊不行。比我們方州還窮。不行。”

    接連否定了多個博物館，馬忠超越陷越深，漸漸有了發癲的跡象。

    我慢慢坐下，輕聲開口：“澳島港島兩省愛國同胞很多，他們喜歡捐國寶。要奧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