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江！

　　雖然對方用灰色的圍巾把整個腦袋包了起來，只剩下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但他那龐大圓潤的身形，實在是太有辨識度了。

　　不僅是秦舒一眼認了出來，就連負責在門口把風的下屬也認出他的身份，下意識叫了一聲：“二少爺？！”

　　被拆穿身份，燕江只得把擋在臉上的圍巾拿下來，咳了一聲，解釋道：“我、我東西落在這兒了，正找著呢！”

　　語氣里藏不住的心虛，很難不讓人懷疑。

　　下屬剛張嘴想說什么，被秦舒一個眼神制止。

　　她背對著燕江，壓低了嗓音對下屬說道：“既然二少爺掉了東西，我幫他找一下，你在外面等著?！?br>
　　說完，將房門掩上。

　　轉過身，就看到燕江尷尬地杵在原地，似乎正絞盡腦汁想著說辭。

　　顯然，他并沒有認出眼前的人就是秦舒。

　　“大江。”

　　秦舒主動喊了一聲，在對方驚訝的目光中，主動地表露了身份，“是我，秦舒。”

　　“誒？！”

　　燕江驚訝的目光在秦舒身上來回打量，卻怎么看都看不出是她來。

　　他不禁確認道：“你真的是秦舒？”

　　“當然！”

　　秦舒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半戲謔地說道：“不裝傻之后，就開始裝不認識了？”

　　燕江啞然地張了張嘴。

　　不過也因為這句話，讓他確認了秦舒的身份。

　　他呼出一口氣，說道：“還真是你呀！”

　　秦舒嗯了一聲，也沒有功夫跟他閑聊，直接問道：“你在這里找什么？”

　　說話間，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臉上。

　　“唔，沒什么，我也是不小心進來的?！毖嘟卣f道。

　　因為醫院的那件事，他有點心虛，不太敢迎視秦舒的目光。

　　視線下意識地亂飄。

　　秦舒把他的神色一絲不漏看在眼里，注意到他似乎格外在意右手邊的柜子。

　　心里一動，她直接說道：“哦，那你幫我找一下東西吧。”

　　“找什么？”燕江問，有些緊張。

　　秦舒指了指他手邊的柜子，毫不隱瞞地說道：“我要找燕景做非法軍械研究的證據?！?br>
　　“……”

　　燕江臉上的表情瞬間凝滯了。

　　他臉上擠出一抹笑，試探地問道：“你找這個，想做什么？”

　　“當然是揭穿他的陰謀！”

　　“……會牽連我的父親嗎？”燕江的語氣有一絲掙扎。

　　秦舒只能無奈地看著他，坦然說道：“如果燕老爺有參與的話，肯定會受牽連的。”

　　說完，她頓了頓，鄭重地看著他，問道：“大江，你愿意幫我嗎？”

　　“我……”燕江支吾著，一臉為難之色。

　　秦舒也不催促，耐心地看著他，等著他的答案。

　　她知道，燕江此刻的內心一定是非常掙扎的。

　　作為燕家唯一心懷善念的人，他既不想看著父親和哥哥犯錯，又不忍心讓他們接受正義的審判。

　　這也是為什么他會主動地幫自己救宮弘煦，而在醫院的時候，卻為了保護燕家人，故意隱瞞真相。

　　但是！

　　這樣是不行的。

　　雖說世界上的事情大多不是非黑即白，但在這種大是大非面前，她還是希望燕江能夠有一個明確的態度。

　　這是他必須面對的選擇！

　　而且，也關系到她和他之間的友誼還要不要繼續下去。

　　秦舒臉上的認真，讓燕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在他過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還沒做過這么艱難的選擇。

　　這一刻，他只希望能回到以前，依舊做那個傻乎乎的燕江，只做眼前的事情，不去考慮其他的。

　　如果當時沒有恢復心智就好了……燕江心里這么想著。

　　他咬咬牙，低頭避開了秦舒的目光，悶悶地說了一聲：“對不起。”

　　最終，還是選擇了家人。

　　秦舒臉上劃過一抹了然，也說不上失落，親情的羈絆本就是人之常情。

　　她抬手拍了拍燕江的肩膀，說道：“不用道歉，我尊重你的選擇?！?br>
　　燕江抬頭，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又快速低下了頭。

　　見狀，秦舒笑了笑，沒說什么。

　　把手收回去，徑直抬步走向他右邊的柜子。

　　“秦舒！”

　　在她即將伸手打開柜子的時候，燕江緊張的聲音響起。

　　秦舒動作微頓，背對著他，頭也不回地說道：“燕江，站在你現在的立場的上，你可以阻止我。同樣的，我也不會對你手下留情?！?br>
　　她和燕家的恩怨必須要有個了結。

　　既然燕江已經做出了選擇，那他們過往的交情也就不復存在了。

　　秦舒心里一沉，果斷地打開了柜門。

　　看到放在柜子里的東西，她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錯愕。

　　這些……是什么？

　　柜子里放著的并不是她預想中的重要文件，而是一堆極具年代感的小玩意兒。

　　有發黃的布偶，掉漆的玩具車，兒童書包，筆盒，甚至還有一條運動褲……

　　“這些，都是小時候父親買給我和燕景的禮物?！?br>
　　燕江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秦舒轉過頭，見他走到自己身旁，感慨地看著柜子里的一堆東西，臉上露出了懷念的神情：“以前我們家算不上富裕，父親一個人經營玉器店，撫養我和燕景。我記得，每年生日父親都會給我買禮物，本來哥哥也有的，可他不喜歡這些，就全都給我了。我還以為它們早就被我弄丟了，原來哥哥一直把他們放在這里……”

　　他提及這些時，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

　　秦舒靜靜地聽著，然后將柜子關上了。

　　正準備去房間里的其他地方找找，卻被燕江拉住。

　　他一直藏在身后的另一只手，突然遞過來一個厚厚的文件袋。

　　秦舒心頭一跳，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燕江歪頭笑了笑，說道：“這個應該就是你要找的東西了吧。”

　　“大江，你……”

　　“拿去吧，拿著這些證據，去揭發他們的陰謀?！?br>
　　燕江把文件袋往她手里一塞，說道：“我雖然選擇跟我的父親和哥哥站在一起，但我不會背棄自己心里的正義，我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惡。我的家人罪大惡極，已經回不了頭了，我只能陪他們一起走下去。”

　　他肥胖的臉上鮮少露出了一抹堅決之色。

　　秦舒定定地看著他，燕景犯罪的證明就在手里，卻宛如千斤重。

　　原來，這才是燕江真正的選擇。

　　拯救不了家人，索性和他們一起覆滅。

　　是她錯估了他。

　　秦舒最終接過了文件袋，心情慢慢平復下來。

　　她看著眼前的燕江，眼中閃過一抹幽光，說道：“大江，或許你可以試試讓他們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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