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寶看見王春娘，眼淚汪汪的朝著王春娘的懷里就撲了過去，王春娘連帶著小毯子一起將人給裹了起來，聲音低低的問道：“阿寶這是怎么了？”

　　“娘親，我……為什么不是從你的……從你的肚子里出來的啊？”阿寶一邊哭一邊揪著王春娘的衣服問道。

　　王春娘一愣。

　　阿寶昨晚做了一個夢，夢見了她和一群小孩子站在一起，大家都是從娘親的肚子里出來的，只有她一個是從土里鉆出來的。

　　王春娘聽了阿寶慢吞吞的敘述，她笑了笑，抱著阿寶在屋子里轉著圈踱步，聲音很是溫柔有力的道：“這是因為阿寶這輩子是小人參呀，阿寶當小人參的時候，娘只能去土里挖你。要是阿寶選擇當小嬰兒，那肯定是娘把你生出來啊。”

　　“阿寶要是下輩子不想當小人參了，那娘肯定把你生出來。”王春娘抱著阿寶來回的走動踱步。

　　阿寶蹭了蹭王春娘，腦袋上的兩個沖天小揪揪都亂了。

　　就在這時候，已經站在窗外偷聽了一會兒的趙恒忽然敲了敲窗框，朝著屋子里喊道：“趙阿寶，出來貼春聯了！”

　　一聽要貼春聯了，阿寶頓時也不哭了，擰著小身子就開始哼哧哼哧的自己穿衣服。

　　她昨天聽楊大寶說過的，要貼春聯的！

　　“不著急啊，你爹就在外面等著呢！”王春娘見阿寶將衣服都穿反了，她在一旁幫忙，又不斷的安撫著小家伙兒。

　　等到阿寶穿好衣服沖出來的時候，人就跟小炮彈一樣朝著趙恒跳了過去。

　　趙恒一把將人給拎住，就跟拎了一個煤氣罐一樣往外走。

　　阿寶一眼茫然的看著趙恒將自己拎到了小灰和長毛的狗窩旁。

　　“不是說要貼春聯嗎？你將阿寶拎到狗窩這里做什么？”王春娘要去廚房那邊蒸甜糕，結果看見趙恒拎著娃去了狗窩旁，她忍不住皺眉問道。

　　趙恒用腿往前推了推圓滾滾的阿寶，道：“給你娘看看你寫的對聯。”

　　阿寶不好意思的從懷里掏出幾張紅紙害羞的遞給了王春娘看。

　　王春娘展開那幾張紙，一臉的愕然：因為，這幾張紙上要不畫著豬頭，要不畫著狗頭。

　　“狗頭的這張貼狗窩吧。”趙恒頎長的身子蹲下，開始在狗窩上刷漿糊，阿寶磨磨蹭蹭的，最后還是趙恒看了她好幾眼，她這才將那狗頭的紅紙貼到了狗窩上。

　　看著手里還剩下的狗頭，阿寶噘嘴，哼哧哼哧的問道：“爹爹，還有一張豬頭呢，貼雞窩嗎？”

　　趙恒沒說話，只拎著阿寶又去貼大門外的對聯。

　　一出了院門，阿寶就發現大街上都是人，她立馬開心了，哼哧哼哧的跟在趙恒的身邊打下手。

　　阿寶幫趙恒端著漿糊，父女搭配，倒是很快就將對聯給貼完了。

　　阿寶洗完爪爪準備再回被窩躺一會兒的時候，她就看見了貼在自己房門上的一張紅紙。

　　只見那紅紙上畫著一個大.大的豬頭……

　　這張紙怎么貼在自己的房門上啊？

　　阿寶噠噠噠的往外走，想要去找爹爹打架，結果剛跑到院子里，就看見了并排的兩個狗窩上的兩張狗頭。

　　兩個狗頭加自己的豬頭。

　　阿寶癟癟嘴，嗚哇的一聲就又要去找王春娘了。

　　………………

　　朗州這邊的習俗，除夕的早上是要吃蒸甜糕的，寓意新的一年，生活只甜不苦。阿寶喜歡吃甜甜的東西，她一邊吃一邊瞪趙恒。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趙恒瞪了一眼小家伙兒。

　　阿寶這才肯安靜。

　　不過，她也安靜了一會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忽然朝著幾個大人問道：“爹爹，我們也要去上墳嗎？大寶說，他們下午要去上墳。”

　　阿寶也不是太懂這是什么意思，所以她才問出了口。

　　趙恒和王春娘對視了一眼，王春娘開口道：“你今天下午帶著孩子們去林子里祭拜一下吧。就當給阿寶拜拜了。”阿寶畢竟長在那片林子里。

　　他們倆自小奴籍，說實在的，爹娘是誰都不知道。

　　倘若爹娘還在世上，也不會讓他們自小過得這樣辛苦。

　　所以每到這種祭祀先祖的日子，之前夫妻倆基本上不參與。

　　聽見爹爹也要帶著自己去祭拜了，阿寶覺得，她也是一個正常的娃！跟大家都一樣！沒有任何差別。

　　“對了，剛剛銀花來送鵝蛋，說元宵節那天，桃花村那邊有戲班子，咱們可以過去聽，一人收兩文錢，聽一個時辰。”

　　“我想去，爹爹給我付錢。”阿寶的小錢錢都被爹爹騙走了，爹爹后來還給了一把金瓜子，可是……娘親縫的大兜兜總是漏，漏在院子里的，也都被趙恒給撿走了。

　　美其名曰：給了阿寶機會，是阿寶沒抓住。

　　所以，即便今天是除夕，阿寶身上還是窮的叮當響。

　　“去把你的狗窩收拾收拾，下午給你兩文錢。”趙恒一臉嫌棄的道。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為何一個干干凈凈的小姑娘，屋子能那么亂，跟狗窩一樣，不，狗窩都比阿寶的屋子干凈。

　　阿寶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

　　下午的時候，西鄉村的男人們都出動了，他們大多都帶著自家男娃一起去上墳，只有趙家兩樣，趙恒騎著驢帶著阿寶，趙軒帶著江廷。

　　上山的時候，有人瞧見了阿寶的身影，都忍不住詫異：這上墳咋還帶著女娃娃呢？

　　“伯伯不必詫異，之前我們在京城的時候，女孩子都可以這樣的。”趙恒還沒開口，趙軒已經開了口。他的聲音雖說還有幾分沙啞，但距離之前正常的模樣已經越來越像了。

　　聽見趙軒說京城里都這樣，那些人也都沒話說了。

　　畢竟，京城對他們來說，都是遙不可及的地方。

　　“軒兒，你帶阿廷去祭拜一下他娘，待會兒來林子里找我們。”趙恒沒忘記江廷的事情。

　　江廷的眼睛有些微微的紅。

　　“爹爹，你……沒有娘親嗎？”阿寶仰頭抱住趙恒的腿，小心翼翼的問道。

　　她都沒有奶奶，大寶和大喜他們都有奶奶，就連小哥哥之前也有奶奶，只有自己沒有。

　　趙恒嗯了一聲，臉色倒是正常。

　　“那我把我第二個娘親給你吧！這樣，你也有娘親了！”阿寶嘚吧嘚的道。

　　趙恒皺眉：“第二個娘？誰？”

　　阿寶指了指旁邊的一棵樹墩子道：“就是它呀，娘親說，就是在這里找到我的。”阿寶好小聲的道。

　　趙恒看著那木頭墩子，又覺得自己的手有點癢，想打點兒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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