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歌在外面猶豫了一會兒后，最終還是選擇推門進去。

　　程放已經睡著了。

　　但嚴歌很快發現，在他的衣領上，是一片留存下來的口紅和粉底印。

　　而在他身上的也不僅僅是酒味，還有濃重的陌生的香水味。

　　嚴歌的動作頓時停在原地。

　　在過了一會兒后，她才輕笑了一聲，如同什么事都沒有發生一樣，開門出去。

　　程放醒過來時，外面的天都幾乎黑了。

　　他的腦袋還有些昏沉，但神志還算清楚。

　　清醒過來的第一時間他便是看向了左右，確認自己不是在某個陌生的房間后，他又立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上面那一片亂七八糟的痕跡讓他的心立即沉了下去，隨即翻身下床！

　　——嚴歌和南南都在客廳。

　　程放開門的聲音有些大，兩人都嚇了一跳，南南更是下意識的握緊了嚴歌的手。

　　嚴歌很快拍了拍她的手背，再看向程放。

　　“我……”程放張了張嘴唇，卻是笑了一下，解釋說道，“我……昨晚喝多了。”

　　嚴歌點點頭，再松開南南的手，起身。

　　程放的目光便追隨著她的背影。

　　他看見她從廚房的柜臺中取出茶葉，再給他泡上溫水。

　　整個過程，她表現的十分平靜，臉上也沒有一絲多余的表情。

　　但程放卻覺得好像有什么東西緊緊的勒住了自己的脖頸，讓他呼吸不上來。

　　很快的，嚴歌將泡好的茶水遞給他。

　　程放看了一眼那杯淡青色的茶，又看了看她。

　　“你就沒有什么想要問我的嗎？”

　　這句話讓嚴歌一頓，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

　　程放看著，卻又忍不住笑，“還是說，你根本不在乎？”

　　說真的，現在程放倒是寧愿她跟自己鬧。

　　或者生氣，怎么樣都可以。

　　不管送什么表現，總能看出她對自己一點點的在乎。

　　但是，沒有。

　　她是如此的平靜，就好像自己是一個跟她毫不相關的人一樣，仿佛現在不管自己做什么，都跟她不會再有任何的關系。

　　她內心也不會有一絲波瀾。

　　程放的胸口開始起伏，牙齒也緊緊的咬了起來。

　　嚴歌看著他，卻是往后退了兩步。

　　程放想也不想的握住了她的手，“你后退什么？就這么不想靠近我是嗎？”

　　嚴歌緊緊的皺著眉頭，她想要跟他說什么，但自己一只手端著茶杯，另一只手被他緊緊扣著，根本做不出任何的動作。

　　就在這時，南南突然沖了上來，“你放開我媽媽！”

　　話說著，她也將程放狠狠一推！

　　但她那點力道程放根本不放在眼里，手毫不猶豫的將她甩開！

　　嚴歌的眼睛頓時瞪大了，手下意識的想要去扶住南南。

　　下一刻，茶杯落地，清脆的聲音中，還有南南撕心裂肺的哭聲。

　　……

　　醫院。

　　南南躺在病床上，額頭上纏了紗布，閉著眼睛昏睡著。

　　嚴歌就坐在她的床邊，手緊緊的握著她的，但盡管如此，她整個人還在輕輕的顫抖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病房門那邊突然傳來輕輕的聲音。

　　嚴歌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誰，她也根本不想見到他。

　　程放已經換了一身新的衣服，但身上卻還有酒精的味道未能褪去，和醫院的消毒水味混雜在了一起，讓人忍不住想作嘔。

　　嚴歌死死的忍住了。

　　“嚴歌。”他叫了她一聲。

　　嚴歌依舊沒有抬頭。

　　程放在她身邊坐了下來，想要去拉她另一只手。

　　嚴歌想也不想的將他甩開了。

　　但程放很快將她的手抓緊！

　　嚴歌終于抬起頭看他，牙齒緊咬的。

　　“我不是故意的。”他說道，“南南是我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舍得傷害她呢？這是一個意外。”

　　他看上去是那樣誠懇。

　　但嚴歌看著，心中卻沒有任何的波瀾，甚至有些想要笑。

　　如果說從前，她對他是愛、是怨、是恨的話，現在卻是連一絲絲的情感都找不到了。

　　明明他的五官并沒有什么變化，明明他看上去還是和從前那樣自矜而俊逸，但此時對著他那張臉，嚴歌心底里卻只有無止境的厭惡。

　　是連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的厭惡。

　　嚴歌不知道這是不是一種悲哀。

　　明明……她之前那么愛他。

　　可以為他放棄一切，甚至可以為他去死。

　　但現在，不僅僅是眼前的他讓她覺得厭惡，就連那段時光她都覺得如同吞進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一樣！

　　她為什么要愛上他？

　　她怎么會愛上他？！

　　嚴歌的眼神讓程放的心頭一跳！

　　然后，他攥著她的手也越發用力了幾分。

　　“昨晚的事情我也可以跟你解釋。”他又說道，“我是喝多了沒錯，但我做了什么我都清楚，我沒有碰其他的女人，真的沒有……這樣的事以后也絕對不會發生了。”

　　“以后我不管去什么地方都帶著你，好不好？”

　　他的聲音低沉嘶啞，那不斷收緊的手掌更好像要將嚴歌的骨頭捏碎一樣！

　　但嚴歌卻沒有掙扎，只看著他。

　　其實那時，程放是想要問她，能不能跟從前那樣愛他？

　　他們之間能不能再和從前那樣？

　　只要她能答應他，他做什么都可以。

　　但他居然沒有勇氣問出口。

　　就好像昨晚，他明明有那么多的話想要問她，但最后，他卻只能選擇逃走。

　　然后跟個瘋子一樣將自己灌醉。

　　但醉了又如何？

　　哪怕是在夢中，他也依舊沒能找到那個嚴歌。

　　那個深愛著她的嚴歌。

　　然后，他突然想起他們到底是如何一步步的走到現在這樣的？

　　其實那個時候，他不是沒有選擇的。

　　但他卻做了最壞的選擇。

　　因為那個嚴歌是那么愛他，因為她好像真的可以為他付出一切，所以他自信的以為，不管自己做什么，她都不會離開自己。

　　他以為她是那株依附在自己身上的槲寄生，但到今天程放才發現，其實……他才是。

　　過去的每一天，他都是依靠著她對他的感情才一步步走過來的。

　　失去她之后，那些看似自由快樂的日子，就好像浮萍一樣。

　　游過無痕，他抓不住，也留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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