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美珍得知兒子和溫黎徹底鬧掰的事,已經是一個月之后了。她那段時間不在國內,即便后來回了國,霍遠琛刻意瞞著她,她也無從得知。
她能知道,還是因為她第二本書在年后正式上市,出版社給她安排了排面挺大的新書發售會,宣傳力度也足夠大。
她第一次經歷這種事,不免有些緊張,一再去問出版社那邊負責對接的人,發售當天,她都要注意什么。
對方安慰她:“并沒有格外需要注意的,您正常和讀者打招呼、合影就行。只是……”
頓了下,語氣有點古怪地告訴她:“和您一起出版這本書的那位攝影師,她有事不來了?!?/p>
戚美珍知道對方指的是溫黎,不免有些擔心,就多問了兩句。
正好負責對接的人和溫黎的朋友交情不錯,就很隱晦地提了一句:“攝影師是因為您兒子的事,無法和您一起出席呢?!?/p>
再多的,就問不出來了。
戚美珍只好去問霍遠琛。
這一問,險些把她問出心梗來。
她氣急了,忍不住抬手給了兒子一巴掌:“你做的,這都是什么糊涂事?安雯那明顯就是在要挾你,我就不信她真的舍得去死。你為了一個安雯,放棄了溫黎,實在是蠢?!?/p>
霍遠琛對這一巴掌沒太大的反應。他默默地挨下了,對戚美珍的指責也照單全收。
到底是自己兒子,看到他這樣,戚美珍還是心疼。她看著他臉上的巴掌印,擰著眉,問他:“你想好了,真的就這么放棄溫黎了?你這次這樣對她,肯定是把她的心傷得透透的。你要是不做出點什么,讓她看到你悔過的誠意,大概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了?!?/p>
霍遠琛沉默。
沉默之后,則是苦笑。
戚美珍說的這些話,他怎么會沒有想過??上肓擞衷趺礃??
“溫黎根本不見我。不僅是她,她爸媽也都不肯見我。即便我想表現誠意,也沒有機會了?!?/p>
戚美珍嘆氣。她也是經歷過傷心到絕望地過程,知道這中間有多難熬。一方面,她希望兒子能把溫黎這個好姑娘追回來,可另一方面,她真心覺得,自己兒子配不上溫黎。
溫黎值得更好更溫柔的男人,把她捧在手心上,小心翼翼寵著的那種,而不是霍遠琛這種,會狠心把她丟在冰天雪地里的。
“如果讓你回到那天,再選一次,你會怎么選?”
對于這個問題,霍遠琛心里早就有答案了。這些天,他不止一次地反復問自己這個問題,可不管怎么問,他心里的答案,只有一個。
“媽,我還會堅持我的選擇。我不能為了自己的幸福,就眼睜睜看著一條生命消失。”
這個答案,在他那天因為安雯出車禍,又重新折返回去的那一刻,就想明白了。
他做不到,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不是因為那個人是安雯,即便換做其他認識的人,他也不可能不管不顧。
對此,戚美珍也沒了辦法。
她有心想要不管霍遠琛,卻看他消瘦的模樣實在心疼。最后,嘆了口氣,妥協道:“我給溫黎打個電話吧,不管怎么說,你也欠她一句道歉?!?/p>
霍遠琛沒說話,但他眼底突然有了光,而不是一直死氣沉沉的樣子。
戚美珍就知道,他也想聽聽溫黎怎么說。
她給溫黎打了電話,響了很久,那邊還是接通了。
只是這一次,溫黎的語氣很淡,很疏離,客客氣氣地問她:“戚阿姨,您找我有什么事?”
戚美珍忽然就不知道該怎么開口了。她的兒子做了傷害人家的事,她現在卻要求人家和她兒子和好,想想也挺厚臉皮的。
“小黎,你和遠琛的事,我剛剛聽說,遠琛確實太過分了?!?/p>
她剛開了個頭,溫黎已經打斷了她的話。
“戚阿姨,我和霍遠琛的事都已經過去了,您不用再提。我現在過得挺好的,你也不用擔心我。如果沒別的事情的話,我就先掛了?!?/p>
戚美珍一肚子解釋的話,都被堵回去了。
她只能訕笑著說:“我聽說你現在忙著開分店的事,真了不起。等你忙完了這一陣,我請你吃飯?!?/p>
溫黎沒有像以往那樣滿口答應。她沉默了好一陣,才語氣淡淡地說:“戚阿姨,吃飯的事情就算了吧,不太方便呢?!?/p>
戚美珍再無話可說,只能掛斷了電話。
而霍遠琛眼里的光彩,也在這一瞬間,湮滅了。
“溫黎她……”戚美珍挺為難地看著兒子。
他什么都明白了。
“算了,她不想見我,就不要打擾她了。”
一句算了,承載了他所有對她的妥協。
這段關系由她開始,也由她來結束。他看似是掌握主動權的那一個,實則從頭到尾,都被她牽著鼻子走。
沒有任何拒絕的機會。
這天晚上,戚美珍讓霍遠琛去她那里住。他看起來狀態太差了,她不放心他一個人住。
他現在變得很好說話,她讓他吃飯,他就全吃完了,她讓他去睡覺,他也乖乖去睡覺。
只是半夜,她被客廳里的動靜吵醒,開門出去的時候,聽到洗手間里有聲音。
她在外面聽了一會兒,就看到霍遠琛從里面出來,重新洗過了臉,發梢還帶著水珠。
戚美珍皺眉:“你晚上就沒吃多少,這會兒全吐了,胃里能受得了?”
他事不關己地說:“沒關系,能受得了?!?/p>
戚美珍找出胃藥來,逼著他吃下去,才放他去睡覺。
心里始終不放心,半夜又起來一會兒,就看到他房間里還亮著燈,透過門縫能看到,他還沒睡,床上的被子都沒拉開,一直坐在沙發上,低頭看著什么。
她拉開門,走進去。
因為太突然了,他沒來得及藏起手里的東西,被戚美珍看了個正著。
是一枚蝴蝶發卡。
戚美珍瞇了瞇眼睛,邊回憶邊說:“這不是我們一起去旅游的時候,你買給溫黎的發卡嗎?”
他“嗯”了一聲,把發卡妥善地收好,沒什么情緒地看著戚美珍。
等著她離開。
她在他房間了站了一會兒,終究是沒忍住,問他。
“你是什么時候,喜歡上溫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