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土,鴻蒙金塔。
時間在飛速流逝。
昊天被文明之火焚灼,本就殘破的本尊法相已經趨于透明,氣息也愈發垂危。
距離湮滅,最多也就只剩下半炷香的時間。
這是昊天所能預估出來的,這種看著自己生命進行倒計時的感覺,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雖說他億萬年的努力和謀劃,此時都付諸東流,成為了一場幻夢,但真的到這一刻,他卻也不覺悔恨和不忿,只有淡淡的唏噓和惆悵,仿若一切都是那般的不真切。
而這時。
嗡——
混沌、虛無的高空,萬法規則涌現,竟迅速匯聚成漆黑如墨的劫云,雷霆肆虐,激蕩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天劫?
昊天下意識地望去,有些意外,這種場合、這種情境,為何會有天劫生出?
且,這種規模的劫雷,在他眼中,著實有點“小孩子過家家”了。
“大圣級別的天劫?”
昊天饒有興趣一笑。
他不認為這是秩序規則在為他送行,
倘若真是如此,那實在有點太小家子氣了!
也不可能是降罰于神荒燭龍,
一樣的道理,這點陣勢,著實配不上神荒燭龍的身份地位。
那,這道“可憐巴巴”的天劫為誰而來,就很好猜了。
昊天移目望向遠處的“觀眾”江玄,深邃的目光注視著對方,注視著這一位他謀劃了億萬年、本欲奪舍,借對方底蘊、潛質,再起崢嶸的“肉身容器”,露出了感興趣的笑容。
這個小子竟這個時候突破大圣了?
是本來就已觸碰到了大圣門檻,還是他的肉身物質給予了對方大量養分?
昊天不禁心生猜想。
若前者還好說,若是后者……
他雖被迫停止了奪舍,他灌輸入對方體內的肉身物質不會再繼續改造、同化對方,但那畢竟是他的底蘊能量,品秩何其之高?絕不是這小子現在可以承受的東西。
倘若這小子真能吞噬、煉化他的肉身物質,并化為己用,那他……當真要高看對方一眼了!
天劫?
江玄有感,舉目望向籠罩高空的黑云,眼眸微瞇,有些意外,雖金手指的提示早就做出預警,半個時辰內他的天劫將會降臨,只是……被昊天奪舍的一番事下來,他都遺忘了這一茬了。
畢竟,天劫毫無風險可言,甚至他還能順道薅一波羊毛。
而昊天奪舍于他,這可就不是在開玩笑了!
他是真的擔心自己會交待在這里,成了別人的嫁衣。
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昊天,江玄心底有些犯嘀咕,現在……他的危機應該算是過去了吧?
不過,他現在還擔心這個好像也毫無意義。
若昊天仍有余力,不會在此隕滅,他也沒什么手段可以制衡對方,只能認命。
江玄搖了搖頭,壓下心底的憂慮。
沒有猶豫,徑直沖入了雷霆肆虐的劫云之中。
渡劫,
也可以稱之為……薅羊毛。
至少,在江玄這里是這樣的。
還是師承江長壽先祖的手法,一道道工序有條不紊,形如流水車間,引導、分散、吞噬、煉化劫雷,化為自身的能量養分。
不過,在江長壽先祖這一套“工業化渡劫”的流程中,江玄還根據自身條件,加了一點點佐料,將世界樹的世界中的生靈氣息釋放出來,刺激天劫,促使劫雷的強度再度翻升。
薅羊毛嘛,首先肯定不能把“羊”給宰了,其次得把“羊”給養肥,給“羊”一點時間,才能多薅幾波。
一番操作下來。
原本大圣級別的天劫,強度和劫雷能量暴漲了百倍不止,縱使比不上圣人王級別的天劫,但估計……也差不了多少了。
“羊”終于養肥了。
江玄笑了。
丹田原界輕顫,原始、純粹的氣機涌動,于體內衍化一個深邃的漩渦,仿若一只巨獸饕餮,大口地吞食著劫雷能量,就像是一個“餓死鬼”,胡吃海塞,瘋狂地進食。
這一幕看在昊天眼里,嘴角微抽,他不意外江玄能輕松渡過大圣劫,讓他驚奇地是……對方這種夸張的渡劫方式。
不說聞所未聞,但也的的確確是生平頭一次見。
他自然看的清楚,這小子在占天劫的便宜,企圖吞噬更多的劫雷能量。
只是……
有何意義?
他灌輸入江玄體內的肉身物質,但凡對方能煉化、吞噬個半成,也好過這些劫雷能量千倍萬倍。
在他眼中,江玄這幅小家子的舉動,無異于明明守著一座金礦卻不自知,還在沾沾自喜地瘋狂貪圖豬肉上那點油水。
他不理解。
“我有一事相求。”
這時,江昊天忽而停滯了吞食昊天命魂的動作,主動開口請求。
昊天立即猜到了對方的心思,不禁冷笑了一聲,“你有點貪了!”
“我是給神荒燭龍的面子,才留點底蘊傳承給你,允你吞食我的命魂。”
“這不代表,我真的把你當人,給了你能和我談判的資格。”
江昊天笑了笑,并沒有因為對方不屑一顧的話語,而打消念頭,而是自顧自地說明利害關系,“你本尊法相有六成的肉身物質都已灌輸入我兒江玄體內,且你的奪舍并未成功,那些肉身物質永遠留在了我兒體內,我兒將其煉化,只是時間問題,無非是早一點、晚一點。”
“可你若愿意主動相贈,讓我兒立即吞噬、煉化,我可在你先前條件的基礎上,再為你做一件事。”
“你沒有什么損失,相反,還能多了結一個心愿。”
昊天笑了,笑容帶著幾分譏諷,“多了結一個心愿?”
“你不會真以為我要求你證道后前去挑戰那位,是為了讓你代我了結我未完成的心愿吧?”
“你小看我了,也……太高看自己了!”
昊天搖頭失笑,“我不妨告訴你,我這么說、這么做,無非是賣神荒燭龍一個面子,給自己一個臺階。”
“不然,將底蘊傳承留給你,我心里惡心!”
江昊天:“……”
媽的,又被鄙視了!
“不過……”
這時,昊天忽而話鋒一轉,“若你能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可以主動相贈,就算將我本尊法相中殘剩的這幾成肉身物質,也贈予江玄,也不無不可。”
江昊天一愣,有些跟不上對方的腦回路。
心底不禁吐槽。
你這突如其來的轉折,是怎么來的?
“什么條件?”
江昊天凝聲問道。
“你放開命魂,讓我的命格融入你命魂之中。”
昊天的笑容中,譏諷的意味更多了,“如此之下,相當于你繼承了我的命格,一如那些攜命格轉世的強者,今后……你將會遭受我畢生記憶的入侵。”
“一個不巧,我就可以攜記憶篡生,借你肉身,以記憶的方式重生!”
“當然,你若真有本事,抵擋住了我的記憶侵蝕,我的記憶也會化為你雄厚的底蘊,助你更上一層樓。”
“風險很大,收益也很大。”
“就看你,敢不敢為你的兒子,拿自己的身家性命,賭上一賭了!”
昊天的笑容,愈發“猖狂”了。
而江昊天,反倒是沉默了。
他自然知道記憶篡生的兇險,最直觀的例子,就是他的準兒媳婦南宮明月,承有鳳凰命格,直至今日仍處于危險之中,難以脫離,沒準未來的某一天,他那準兒媳婦就從鳳凰祖地走出,改頭換面,成了預言中的滅世鳳凰,攜涅槃神火焚滅諸天諸天,將人族葬送。
如昊天所言,他若應下,他也就成了翻版的南宮明月,深陷“改命”的危機之中,稍有不慎,就會被昊天的記憶所取代,成了一個“不倫不類”的新昊天。
昊天沒有催促,只是平淡地道了一句,“容你猶豫的時間不多,三個呼吸。”
他是給對方一個選擇嗎?
其實不是。
他只是有點憤怒,一個不入眼的幽魂,竟敢大言不慚地和他談條件,把他當什么了?
所以,他以此方式戲耍一下對方。
凡是承有強者命格者,都會承受很大的風險,稍有不慎就會被記憶篡生,成了強者記憶的傀儡,尤其是他這個高度的強者,更是如此。
江昊天,絕對不可能抵擋得住他的記憶侵蝕。
他遭受文明之火反撲,肯定是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