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這樣嗎?”柳乘風有些恍惚。
誠然如雷夢嬌所說,倘若她和葉世英真的是師兄們的關系,那么今日葉世英大張旗鼓的來倒真的是給他們撐腰了。
朝廷那,捐資助學也好還是其他謀算也好,歸根結底也都是將他們這些世家當做肥羊想著要生吞罷了。
而葉世英今日大張旗鼓的來,卻又無疑告訴了朝廷眾人,柳家是有他鎮北王府罩著,你其他人想要打柳家的主意且先需掂量掂量,自已有沒有那個本事!
可另一方面,葉世英的今日之行卻也將柳家與鎮北王府深深的綁到了一起,從此以后柳家就徹底沒有了左右逢源的機會,只能緊緊的追隨在鎮北王并為其鞍前馬后!
而至于葉世英所說的結親,那也不過還是利益上的緊捆綁罷了!
總之,今日這件事對他柳家來說既是福也是禍!
福則是因為今日有著這層關系在,無異于讓他柳家多了一個大靠山,日后無論是誰想打他柳家的主意那都要掂量掂量。
而禍……輕則他柳家日后失去獨立性,數百年積累的家業搞不好就成了陪嫁的嫁妝。
而重,將來落得個家破人亡,九族誅滅也未可知啊!
數百年來,他們“七大世家”之所以能夠長盛久存,便是因為無論是面對王朝更替還是儲位之爭,他們從來都不會深入參與,更不會愚蠢的將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里。
然而如今,葉世英明顯就是逼迫他們孤注一擲的押注在鎮北王身上!
師兄妹之情,再有了聯姻之義,日后倘若鎮北王真的君臨天下,那他柳家自然會跟著一躍而起由富變貴!
可若是將來鎮北王功敗垂成呢?
這般想著,柳乘風就心亂如麻,只覺得人在局中身不由已!
“嬌嬌,師兄當真是打算明媒正娶?”
雷夢嬌翻了翻白眼,道:“這還有假?方才師兄可是親口對我說的!不過與你一樣,我心里其實也是有著擔憂的!畢竟像師兄他們這樣的門第,若是娶一個庶出做正室主母,縱使他們不在意,可傳出去那也是好說不好聽的!而且日后與我柳家而言,怕也會遭人白眼!”
“所以我便想著,能不能將妙香妙霜她們立在我膝下,如此一來她們好歹也算是嫡出了,這日后做了主母身份上說的過去,私下里卻也能夠服眾!”
柳乘風一怔,像是沒有想到雷夢嬌竟是會這般大度!不僅沒有眼紅嫉恨,反而還愿意幫一把,抬高妙香和妙霜的身份!
嫁庶出兒女給葉飛他們做正室,那日后他這個老丈人恐怕見了葉飛等人都不敢抬起頭來。
然而若是抬為嫡出,以他們柳家的底蘊名聲,卻也勉強算是門當戶對,如此日后見了卻也不至于讓他自覺低人一等而唯唯諾諾!
只是這樣真的能行嗎?
他那兩個女兒如今可都大了,且她們的生母也都還在世。立在雷夢嬌膝下,雖然日后面子上能過的去,可私下里卻也是紙里包不住火啊!
萬一日后,又生出了其他的內院爭斗怎么辦?又或者日后葉飛乃至鎮北王借著此事對他柳家強取豪奪呢?
畢竟這庶出一夜之間變嫡出,無論怎么說他柳家都是理虧的!
“如何,你還是心有疑慮嗎?”
見柳乘風久久不說話,就只是皺著眉頭瞎琢磨,雷夢嬌忍不住怨氣又起,當即抽回了自已的手,一臉不悅的說道。
“柳乘風你可別不識好歹!師兄要娶你柳家的女兒那可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的,否則以他們的身份輕易又豈會看得上?”
“而如今我為了能夠讓她們更好的出嫁,更是愿意將她們收在我門下,如此你還不知足?”
柳乘風心頭一震,不由自主的就生出了幾分怒氣!不知好歹,如此說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
下一刻,他微微沉著臉就站起了身向著門口走去,然而到了門口他卻又停了下來,只是背起了手,抬頭看向了那從窗戶里透過來的陽光。
“嬌嬌,嫡出也罷庶出也罷那都好說,可問題是以我等商賈之家聯姻武侯勛貴,那嫁妝又該如何算呢?”
“是三千萬兩還是五千萬兩,亦或者是我整個柳家?”
“大丈夫何患無妻啊,又更何況是葉飛他們那樣的年輕梟雄?”
“你信不信,只要師兄放出話去,不到一個時辰整個長安城的媒人都被請動,從而將如今忠勇侯府的門檻踩的平平整整!”
“能有機會攀龍附鳳的確是件好事,但問題是也要看看我柳家是不是那個能夠一躍沖擊龍門的鯉魚!”
“如今的大秦,朝廷勢弱,三王割據,說著話就是一場可顛倒乾坤的大亂!而在這個時候,我柳乘風興師動眾的嫁女兒,你覺得這到底是件好事,還是你那師兄將我們放在火堆上烤呢?”
“我柳家如今可是有大半族人都在長安城啊,倘若這個消息傳了出去,那縱使有鎮北王府相助,那回頭我們又能有多少人能夠安穩的離開長安城?亦或者,在這短短幾天我們又能帶走多少東西?”
話落,柳乘風就轉頭看向了雷夢嬌,眼中竟是揮之不去的擔心和凝重,甚至于還有著一絲絲失望。
“此前鎮北王問我等要三千萬兩,雖有著趁火打劫的意思,可以我等的底蘊卻也給的起,無非就當是給自已交個保護費買條后路,而與立場上也不至于是將我們都逼到死路!日后這生意該怎么做就還能怎么做!”
“可如今卻不一樣!一旦我們師兄將你們的關系公布了,且又與我柳家聯姻,那我們柳家日后便一點退路都沒有了,只能跟著鎮北王一條路走到底!”
“嬌嬌,我柳家可跟公孫家不一樣啊!公孫家的票號,滿朝勛貴都有著份額,且都在里面存了大把的銀子,甚至就連皇家內府也都不列外!”
“而在這種情況下,縱使朝廷知道了公孫家完全投靠了鎮北王,他們卻也不敢將公孫家怎么樣,因為公孫家那是真正掌握著他們的錢袋子!”
“一旦公孫家出了什么意外,那回頭不知道要有多少人遭殃!”
“而反觀我柳家,做的卻都是酒樓和青樓營生,這樣的營生朝廷那是說查封就能查封,說霸占就能夠輕易易舉的霸占的!”
“半個月的時間,縱使鎮北王能保得住我柳家在長安城的人手和產業,可是他能保的住我柳家在各個州府的人手和產業嗎?”
“而沒了人手和產業,日后我柳家就算是跟著鎮北王去了北境,回頭又能有多大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