岾朝堂之上，彈劾程將軍的聲音此起彼伏，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
三皇子不動聲色的看了看皇帝，又將目光投向老四，企圖弄清楚這究竟是老四的手筆，還是皇帝的安排。
倘若是皇帝的安排，那老二想必早已引起皇帝的不滿。
若是老四的手筆……
三皇子暗暗攥緊拳頭，若是這樣，他必須盡快從此事中脫身。
否則，父皇極有可能對他也心生猜疑，那就得不償失了。
四皇子則瞥了一眼三皇子，盡管內心鎮定自若，臉上卻也裝出與三皇子一般的茫然之態，仿佛對眼前一切驚訝極了，讓人難以察覺此事與他有任何關聯。
二皇子此刻卻徹底慌亂了，這件事他全然不知。
他頻頻望向程將軍，想要弄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程將軍為何要在這等敏感時刻秘密去見北齊五皇子？
這簡直是自尋死路！
而程將軍同樣在注視著前面的二皇子，心中埋怨他做事欠妥不顧后果。
有何事不能等到北齊使臣返回之后，再通過他女兒傳遞給北齊五皇子？
非要在北齊使臣剛剛離開，正是敏感之時秘密派人前去相見，這根本就是主動將把柄遞到對手手中！
而且動用的還是他們程家的人！
這是嫌他自己羽翼太豐，還是事未成就先踢了程家這個同盟？！
不過，對上二皇子同樣滿是震驚的頻頻看過來的目光時，程將軍立馬就明白了。
這事兒有貓膩！
有人在算計他們！
二皇子和程將軍同時將目光落在在三皇子和四皇子身上，又似有若無地悄悄去看龍椅上的皇帝，眸子同時瞇起，暗暗思索這幕后之人究竟是他們中的哪一個。
若是三皇子和四皇子，此事還有轉圜余地，若是皇帝……
二皇子眸子微瞇，向前邁出一步，正欲開口：“父皇，此事定有蹊蹺，程家絕不會……”
可話剛出口，便被打斷。
“陛下，程家女兒替大晉和親，此去最少數年之內都無法回歸大晉，甚至有可能終生不得歸，程將軍因不舍女兒離去而前往相見，只是舐犢情深，絕無任何對大晉不忠之心。”
二皇子和程將軍同時看向說話之人，腦袋頓時一陣轟鳴。
這番話看似在為程將軍辯解，實則直接承認了程將軍去見過北齊五皇子。
直接將二皇子和程將軍的辯駁之詞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嚨里。
更讓他們難以置信的是，此人，竟是二皇子陣營之人！
程將軍又看向二皇子，見他同樣震驚，心下一陣惶恐，連忙大聲反駁：
“胡說，本將軍……”
卻又有人道：
“陛下，程將軍對陛下、對大晉忠心耿耿，絕無二心，他真的只是不舍女兒遠嫁和親這才追上去的，還請陛下明鑒。”
此次開口的竟然是程將軍的副將。
程將軍和二皇子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看向二人的目光仿佛要吃人，只恨不能將他們的祖墳刨開一般。
三皇子和四皇子卻是雙目放光。
這兩人一個是二皇子派系的，一個是程將軍手下的副將，他們這般急切替程將軍辯駁，看樣子應該是消息確鑿無疑。
程家果然去見過北齊五皇子。
自己精心安排的這次彈劾必然勝券在握，程家這回定能被扒下一層皮！
只是這兩人未免太過天真，真以為一句不舍女兒就能蒙混過關？
既然不舍女兒，又為何主動送女兒去和親？
無論怎么思量，程將軍都罪不可赦，無可辯駁！
果不其然，彈劾的那幫人抓住話柄便開始發難。
“忠或不忠，不能僅憑嘴上之言，而要看實際行動。程老將軍鎮守南境，手握重兵，程將軍卻派人秘密會見北齊五皇子，他們密謀了何事無人知曉，是否在商議如何對付大晉亦無從得知。
陛下，為穩妥起見，最好暫且收繳程老將軍的兵權，將鎮守南境的重任交付他人，否則一旦有變，大晉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境。”
“陛下，萬萬不可將大晉的安危寄托于程家的忠心與否之上！求陛下三思。”
“求陛下三思！”
“求陛下三思！”
朝堂上半數以上的人紛紛下跪，其余未跪之人也都要么低垂著頭佯裝不存在，要么時不時擔憂地朝二皇子和程將軍那邊瞥上一眼，腦海中飛速思索著應對之策。
程將軍和二皇子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打得措手不及。
望著朝堂上跪地的眾人，內心徹底慌亂。
程將軍更是面色慘白，直接就跪了下來。
“陛下，微臣未曾見過北齊五皇子，求陛下明察。”
“父皇，程將軍對陛下忠心耿耿，絕不會做出這種事，求父皇明察。”
先前最先為程將軍辯解的那二人看了看二人，仿佛突然醒悟一般，裝模作樣地向前一步，跟著跪下。
“求陛下明察，程將軍忠心耿耿，絕不會與北齊勾結。”
好家伙，這簡直是嫌程將軍死得不夠快，非要給他扣上與北齊勾結的罪名！
二皇子和程將軍怒目而視，恨不得將這二人吞入腹中。
三皇子和四皇子也向前一步，開始假惺惺地兄友弟恭，幫忙求情。
“父皇，此事恐怕是程將軍一人所為，與二皇兄無關，求父皇明察。”
“父皇，程將軍雖是二皇兄的親舅舅，雖然二皇兄極力促成程家女兒和親北齊有幫忙聯絡之嫌，但二皇兄定然不會不顧大晉的安危，做出與外邦勾結之事，求父皇明察，還二皇兄清白。”
二人看似求情，卻字字句句將二皇子往北齊勾結之事上扣。
云北霄微蹙著眉靜靜地旁觀，始終未發一言。
皇帝同樣冷眼看著，一一掃過朝下眾人，目光落在微微蹙眉未發一言的云北霄身上。
“云愛卿，你有何看法？”
云北霄上前一步，恭敬說道：
“微臣認為此事頗為蹊蹺，程老將軍鎮守南境，乃是我大晉的一道重要防線，作為程老將軍之子，程將軍定然不會置大晉的安危于不顧而與北齊勾結。
二皇子更是大晉皇子，斷然沒有和外邦勾結的可能。
此事應另有隱情，微臣也肯定陛下下令徹查。”
皇帝凝視著云北霄，內心有些觸動。
這整個朝堂之人皆在勾心斗角，拉幫結派，唯有云北霄始終堅守本心，實事求是。
云北霄越是出色，他看向下方跪著的三個兒子的目光便越發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