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么?”福伯不可思議的抬起頭,錯愕的望著云知微。
凌亂的頭發(fā)之下,雙目之中難掩震驚。
海風輕輕吹拂。
云知微一頭秀發(fā)隨風輕揚。
所有的偽裝已經(jīng)全都散去,只剩下了踏入大啟時臉上的那一張人皮面具。
此時那張面孔雖然看著其貌不揚。
但是那雙眼睛,卻是這世間最璀璨的星辰。
云知微坦然一笑。
眼底依舊閃耀著幾許亮光。
“我要找的那個人,是我的父親。”
福伯瞳孔劇烈的在收縮著。
他張了張嘴巴,還想要再問話。
云知微這時卻是垂下眼瞼,嘆息一聲。
“雖然我從來沒有見過他,但是我知道,他就是我的父親。”
福伯呼吸一窒。
“你……來自何方?”福伯聲音微微在顫抖。
云知微驟然意識到了他語氣之中的異常。
云知微眉頭一皺。
“福伯,你莫不是認識他?”
福伯再度一愣。
隨后卻是搖了搖頭。
此時此刻,他的心底早已翻滾著萬千驚濤駭浪。
但他終究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異樣的情緒全都按壓了下去。
“我一直生活在島上,怎么可能認識外頭的人?我只是在想,姑娘你這么優(yōu)秀,你的父親又會是什么樣的人物。究竟是什么樣的家庭,才會培養(yǎng)出你這樣的女中豪杰。”
福伯的聲音依舊很沙啞。
可不知為何,云知微聽著這道道聲響,竟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心神。
“福伯,你常年居住在這島上,對外面的事情或許不甚了解。”
“我的父親啊,那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從前,他是整個大啟的榮耀,他以自己的整個身軀護住了大啟,保衛(wèi)了大啟數(shù)年安寧。”
“他不僅僅是我心里的英雄,更是天下人心中的楷模。”
云知微說著這番話的時候,眼底生出了些許自豪。
從前在大夏,她一度以為自己的父親就是那云青蒼。
但好在,不是他。
在得知自己很可能是陸風將軍的女兒之后,云知微無數(shù)次的慶幸。
直到今日,她也終于能夠很自豪的說出這番話來。
福伯落在一旁,整個表情已然巨變。
被掩蓋在頭發(fā)之下的眼眸,閃爍著不可言說的光芒。
“可你剛才說,你并非大啟人……你的父親,又怎么會在大啟?”
云知微輕輕一聲嘆息。
“所以,這就是為什么我想找到他的原因了。”
“當年,我爹娘被歹人所涉及陷害,不得不分離。一直到死,我娘都對我爹念念不忘,而我娘或許也成為了我爹一輩子的遺憾。”
云知微苦笑一聲。
“我想找到我爹,我要告訴他,當年的種種絕非我娘的意愿。”
“我想讓他們彼此之間的誤會解開,以此告慰我娘在天之靈。”
“我要告訴我爹,我的存在……”
“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至今為止,我爹都不知道,他還有我這個女兒。”
云知微淡淡的說著。
連她自己都沒有發(fā)現(xiàn),此時自己不知不覺竟說了這么多。
福伯依舊緊緊握著欄桿。
他低著頭,神色不明。
握著欄桿的三根手指越發(fā)的在泛白。
力道之大,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有發(fā)現(xiàn),指尖已經(jīng)有鮮血沁出。
“福伯,你看我,真是憋壞了。”云知微輕輕搖了搖頭,自嘲一笑,“不過,我們之間倒的確有緣,往昔,我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這些事情。如今在你跟前,竟忍不住打開心扉了。”
福伯身體僵硬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他低著頭。
在云知微完全沒有看到的角度,一雙眼睛之中早已蓄滿了晶瑩的淚光。
他終于知道為什么這個姑娘會讓他感到親近了。
這個姑娘啊。
言行舉動,乃至說話語氣,都像極了年輕時候的呂清茹……
再聽著她所訴說的種種,福伯頓時猜測到了些許。
“你來自大夏,是不是?”福伯問。
云知微神色動了動,“你怎么知道?”
福伯抬起頭來,心底驚雷乍起。
他張了張嘴唇,有千言萬語想說。
他甚至下意識的往前一步,想要伸出手來抱一抱跟前的人。
卻也這時,他才清醒地再意識到一個事實。
他沒有手了。
他抱不了她。
他再也不是她口中所說的那個英雄了。
他,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廢物了。
“福伯?”云知微實在是被眼前人的態(tài)度所驚。
眼看著福伯突然如此失常,云知微瞳孔微微一個收縮。
太奇怪了。
福伯的反應,實在是太怪了。
云知微眼神變得凜冽。
“福伯,你是不是認識我爹?”
福伯整個身軀頓在原地。
他的心思早已千回百轉(zhuǎn)。
他太清楚自己現(xiàn)在的模樣了。
太清楚現(xiàn)在自己是什么德行。
他深吸了一口氣,許久苦澀一笑,輕輕搖了搖頭。
“怎么可能呢?我從未離開過舟心島,哪里認識旁人?我是被你剛才所說的話感動到了。”
“你是個好孩子,我相信你一定會得償所愿的,一定會。”
“你爹若是知道了你的存在,也一定會為你感到驕傲,也不會再有任何遺憾了。”
福伯的聲音依舊帶著淡淡的蠱惑力量。
只是剎那,云知微心頭的躁動被撫平。
她微微一笑道。
“借您吉言。”
二人還在攀談。
這時,船只已經(jīng)即將靠岸。
遠遠的,只站在這艘船上,云知微就已經(jīng)看到了遠處岸邊上聚集著的不少人。
遠眺而去。
看著遠處的景象,云知微眉頭悄然一動。
是六皇子來了!
六皇子帶著人馬那與他們接應了。
天堂島上所有的罪行,將徹底被揭露!
“福伯,我先進去看看大家。”
云知微說完,轉(zhuǎn)身回到了船艙。
甲板之上,福伯抬起頭,看著云知微轉(zhuǎn)身離去的背影。
此時四下無人。
福伯終于按捺不住他的所有情緒。
發(fā)絲之下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之中,終于再也止不住,兩行熱淚滾落而下。
“清茹……原來,她是你的女兒。”
“不……原來是我們的女兒……”
僅剩的一只手毫不留情,狠狠的砸落在了一旁的欄桿上。
手背上,皮肉綻開,鮮血落下。
他卻絲毫不覺疼痛。
只是靜靜的看著前方,眼里欣慰之余卻又痛苦萬分。
“她可真是有出息啊。”
“清茹,怨我,當初我應該調(diào)查清楚一切,我該弄清楚所有的事情。”
“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們……”
他的身軀在顫抖。
他在腦海中浮動著方才云知微提起父親時語氣以及眼神之中的自豪。
當下,表情痛苦萬分。
“她的心底,她的父親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可是我現(xiàn)在,不配了……”
“我,不配……”
眼神一點點的暗淡下去。
他望著自己殘缺的身軀,身形越發(fā)顯得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