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淼感動于她所說的一切,她這樣的人,在哪里都能過好自己的日子,還能影響其他人,帶著他們過得更好。
如果他今日應下,他必然能熬到流放地,吃苦頭不可避免,但他們都能重頭再來。
可她怕冷,偏偏流放地很冷,一年有半年都是冷的,冰雪覆蓋。
他怎么舍得呢。
他寧愿自己想盡辦法回到她身邊。
如果那時候她身邊還沒人,還愿意給他機會,那更好不過。
勝男愛他,所以愿意跟著他,但他也愛她,也不愿意她吃這沒必要的苦。
“勝男,我知道你能說到做到,我也很感動,但我們沒必要沒苦硬吃。”
范淼想,和孫勝男待久了,他說話也有了孫勝男的味道。
“我也怕我到時候哪里惹你不痛快了,你要打自己巴掌,說自己腦子有毛病。”
“所以,我們就不要沒苦硬吃了,盛京有棠姐姐,你好好和她玩兒,如果盛京待得煩了,想去哪里出發就好。”
孫勝男猜過按照范淼的性格,他會拒絕她的提議,卻沒想到他會用這樣的理由拒絕。
用她曾經說過的嘲諷過其他人的話來拒絕。
“你知道你說的什么話嗎?”
“知道。”范淼摸著胸口:“我每說出一個字就后悔一分。”
他也不想和她分開,他娶她的時候,想的是他們要相伴一生,結果他們只相伴了一個月。
范淼伸手摸了摸孫勝男的臉頰,目光眷戀:“成親才一個月,因為受傷,我們不過食髓知味,甚至還在最依依不舍的階段,我怎么舍得。”
孫勝男打掉他的手:“這時候你腦子里還想這些。”
“大概是因為我身上也有男人的劣性,你看我一邊深情放你走,一邊舍不得你的身體,往后在一起時間長了,也許我身上還會有其他缺點……”
范淼說到這里忽然停住:“我想說些話讓你討厭我一些,但說得是不是有點過了,徹底破壞了我從前在你這里的印象。”
他喃喃:“果然,流放又要和你分開,將我都逼瘋了。”
孫勝男看著這樣的他,沒好氣開口:“你也知道你瘋了。”
“我主要是不想往后相互怨懟,想將我們的一切停留再最美好的階段,這樣以后我如果回來,也許你依然還會愛我。”
范家沒出事前,他能保證他不會變,但范家出事了,流放到那么荒涼偏遠的地方,那些生活困苦現實,會一點點抹滅他們之間的感情。
他見過太多恩愛夫妻成仇,而歸根結底,是人性,是生活貧窮困苦,消磨了所有的感情激情。
孫勝男沒哭,但眼睛是紅的:“你確實讓我出乎預料,你還明目張膽算計我,將你的心思都擺出來。”
“但我確實會一直掛念你,忘不了你。”
范淼就笑了起來:“這就是我要的。”
孫勝男也笑了:“但是范淼你要想好,開弓沒有回頭箭,我不會糾纏,不會生氣,也不會勉強你做選擇,但只給你一次機會。”
“你說你食髓知味,會想念我,我也會,但我找不到你,我可能會找其他人,甚至還會和人生兒育女。”
“我會將你放在心上,但可能只是放在心上,往后再見便是物是人非。”
“我會一直記得你擋在我面前的樣子,但是人要往前看,我不會做任何保證。”
她定定看著范淼:“我最后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想好。”
范淼臉上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了,當聽到她說會找其他人甚至生兒育女的時候,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但最后他又松開了。
“嗯,我確定。”
孫勝男點頭:“行。”
她接過范淼的放妻書,低頭看了一眼,笑了一下:“放妻書你也要留心眼,寫得這么好,想讓我一直惦念你?”
滿紙不舍的放妻書,大概也只有他會寫了。
范淼還沒說話,孫勝男已經伸手抱住他。
“最后一個擁抱。”
她抱了一下范淼,隨后親了一下他,一觸即離:“收點利息。”
范淼條件反射想拉住她親回去,想加深這個吻,孫勝男卻躲開了。
“不行,現在我們已經不是夫妻了,我不想和你偷晴。”
說著她轉身走了:“到時候我會去送你們。”
范淼伸出去的手頓在半空中,甚至忍不住開口喊了一聲:“勝男。”
但孫勝男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
孫勝男搬走了所有屬于她的東西,當晚便離開了范宅。
孫勝男騎上馬離開,范宅便被金吾衛徹底包圍。
裴渡動手處置得太快,最后范寺卿以及眾多主謀,全部誅殺,甚至滿門抄斬。
范寺卿并沒牽連九族,沒留下一句話,直接被處死。
沒有秋后問斬,裴渡震怒,沒有任何回旋余地的全部處死。
當消息傳到范宅時,雖然明知道范家逃不過,但每個人都還是抱著希望,抱著范寺卿到底能活下來的希望。
便是流放,也一家人一起去流放。
結果并非流放,而是斬立決。
聽到消息,范老夫人連帶著唐韻,便直接暈了過去。
葉晚棠收到消息時,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唐韻。
十幾年前,葉尚直死了,她痛不欲生,最后跟著葉尚直去了。
如今范寺卿沒了,她是不是會再次尋短見?
“不好。”葉晚棠想到她之前還在唐韻手腕上看到的傷疤,飛奔出門,就怕唐韻再尋短見。
雖然之前唐韻想到范淼和范月就自己想開了,但那時候的情形和如今天差地別,范寺卿也沒死。
葉尚直范寺卿兩人夫君和唐韻的感情,到底是誰最深不好說,但范寺卿和她做了十幾年的夫妻,范寺卿陪伴唐韻的時間,比葉尚直的還長。
因為范淼是孫勝男的未婚夫,因為唐韻是她的母親,她就算不特意去調查,但也會特別留意。
之前她便聽過孫勝男說過,范寺卿和唐韻的感情很好,唐韻生范月的時候傷了身體,不可能在生了,有人勸范寺卿納妾,但范寺卿從未聽從。
范寺卿除去喝醉被丫鬟算計奪走第一次外,從未和其他女子有過糾葛。
他們也是一生一世一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