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她戀愛的那三年,剛開始不碰她是因為雙方都沒能從陰影中走出來。
再后來,他發現她父母的死因或許與他有關,他擔心她以后會后悔跟他在一起,就更不敢對她有非分之想。
司硯聽段清翎話里的意思,沉默片刻后,眼底帶著探究:“所以,你跟她不同,你是通過夢境才回憶起上一世的記憶?她父母去世的原因你也是才知道?”
段清翎十指緊扣放在桌上,幾不可見地點了下頭。
當年,他曾以為楚夕月和他一樣,是因為預知夢,知道他和盛桑寧有婚約后才遠離他。
但后來,他慢慢發現了不對勁。
因為從大四起,預知夢里的楚夕月又在他的促成下,重新走進了他的生活,兩人的關系雖說不像大一時那么親近,但也絕對沒有到形同陌路的程度。
也就是說,楚夕月所知道的,遠比他要多。
他不確定楚夕月究竟是因何跟他分開,直到剛才那個混亂又快速的夢境,他才知道事情的真相......竟然是這樣。
原來她......
司硯將所有消息串聯在一起,眼底閃過一抹暗色:“那事情的最后呢?真相查出來了嗎?她......為什么會去世?”
“沒查出來。”段清翎搖頭,長長的睫毛垂落,“孫同計劃縝密,我找不到確切的證據,眼看著她狀態越來越差,抑郁癥嚴重到連她的醫生都不斷聯系我,說她已經有了自殺傾向......”
“我為了早點查到孫同殺人的證據,就準備從盛桑寧這里找突破口,想通過接近她......”
說到這兒,段清翎眼眶愈發紅潤,低頭的同時伸手握住了自己的發絲,聲音有些哽咽:“但我沒想到,我剛跟盛桑寧宣布訂婚的消息,當天她就自殺了。”
段清翎用力睜眼,試圖將酸澀的淚水逼退。
他以為,只要他盡快查明真相,還她父母一個公道,她一定可以從失去雙親的痛苦中走出來的。
但直到他親眼看著她從樓上一躍而下,他才恍然大悟。
她已經沒有家人了,若是連他都不要她了,那她......
怪不得她重生后,對他的態度會是這樣。
自、自殺?
司硯呼吸一窒,放在桌面上的手臂肌肉繃緊,似乎下一刻就要迸發出巨大的力量。
怪不得!
怪不得每次問她為什么重生,她都含糊其辭!
段清翎自嘲地笑了笑,隨后臉上又浮現出深深的自責:“你知道嗎,她真的很善良啊,直到自殺的時候,她都在......溫暖別人。”
想到這兒,段清翎胸口疼得厲害,仿佛夢里的那一切是他切身經歷的一般。
深入骨髓。
當時他剛宣布完訂婚,就看到秘書神情緊張,拿著手機給他看直播,嘴里還顫顫巍巍地說著:“段總!楚小姐,楚小姐好像要跳樓了!”
段清翎聞聲臉色倏變,奪過手機,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只見楚夕月一臉平靜地坐在一幢并未完成完工的樓房邊,雙腿自由垂落在空中,時不時還悠閑地晃幾下。
她頭頂上有一個橫幅,寫著“盛興房企還我血汗錢”!
秘書猶豫再三:“這好像盛興房企的在郊區的爛尾樓,停工兩年了,最近一直有購房者在鬧事,可......可這跟楚小姐有什么關系啊?”
段清翎慘白著一張臉,沒回話,迅速就開車往爛尾樓那邊駛去。
開車時,他還能聽到直播間的說話聲。
耳畔響起一位阿姨的聲音:“姑娘,我這輩子都被這套爛尾樓給害了,現在連我孩子治病的錢都拿不出來,人生真的毀了......”
“但是你還年輕,人生還有希望......”
楚夕月眼神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波瀾。
她今天能走到這里,遇到這個想要跳樓的阿姨,也算是緣分。反正她也不想活了,索性就替購置了這棟爛尾樓的業主發聲吧。
開啟直播不久后,直播間里就充斥了許多質疑聲,說她這是搞噱頭引流,讓她有本事就真跳下去!
楚夕月盯著評論不為所動。
看手機屏幕的功夫,她還給阿姨轉了一筆醫療費,讓她趕緊拿去給孩子治病。
阿姨感動得淚流滿面,說什么也不肯讓楚夕月跳了,說以后她就是楚夕月的家人。
楚夕月感動之余,打字跟阿姨撒了個謊,說她現在只是為了引起網絡輿論,一切都是希望大家的爛尾樓能重新動工。
阿姨覺得楚夕月這么有錢,也不像是會因為爛尾樓跳樓的人,也就真信了她只是為了搞噱頭。
直到......
直播間被封了......
楚夕月毫不猶豫一躍而下......
阿姨在不遠處驚恐地捂住了雙眼,與此同時,她看見一位年輕的男子瞬間沖了過來,試圖將女孩拉住,瞪大眼睛嘶吼著:“楚夕月不要!不要!”
但一切都為時已晚。
他連她的衣角都沒摸到。
事情聽完整件事情,單手捂住了雙眼,時不時揉搓幾下眼睛。
他完全沒法將段清翎口中那個悲痛欲絕的楚夕月,和現在這個樂觀向上的人聯系在一起。
一想到她曾經有過這樣一段經歷,司硯就恨不得.....恨不得這些痛都由他來承擔。
空氣陷入了一片寂靜。
氣壓低到可怕。
許久后,段清翎眸光閃爍:“你把這一切都告訴她吧,讓她不要再為父母的事擔驚受怕了,但請你不要提起我,就說......是你夢到的吧。”
司硯拿開掩在眼睛上的手掌,凝眸:“為什么?”
段清翎深吸一口:“如果讓她知道我記起了上一世的一切,一場屬于兩個人的記憶,整件事的真實性就會增強......”
“我不希望她重新開始后,還陷在上一世的悲傷之中。”
“就讓她將上一世的記憶,當成一場噩夢吧,讓時間沖淡這一切。”
司硯走了,臨走前跟段清翎說了聲“多謝”,隨后奔回家中,想去擁抱他的女孩。
段清翎看著司硯離去的背影,眼神中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其實他的話沒有說全。
在楚夕月跳樓后,他自責地想一起跳下去,但那一瞬間,腦海中閃過了一行白字,上面清晰地寫著:你希望她重生嗎?
重生?
這......真的可能嗎?
但這行字怎么會莫名其妙出現在他腦海里?
很快,這行字消散,他迫切地想抓住,下一秒,白字重新出現:一年內解決京市所有爛尾樓,她可帶著記憶重獲新生。
片刻后,白字徹底消散。
仿佛從未出現過一樣。
段清翎跟著了魔似的,瘋狂將自己賺的錢投入各個爛尾樓之中,只為那渺茫的重生機會。
他甚至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精神分裂,要不然怎么會做出這么離譜的事?
眼看著一年時間就要到了,他散凈家財也不足以讓京市所有的爛尾樓成功交付,他抱著最后一絲希望,找到了繼承了楚夕月財產的蔣浩成。
他說這是楚夕月遺愿。
本以為蔣浩成不會放棄這筆巨款,誰知道蔣浩成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他說這筆錢本來就屬于姐姐。
一年之期到時,爛尾樓也盡數交付,段清翎腦海里又出現了那行白字:你想她重生在什么時候?
段清翎沉思片刻,想法在腦海里生成:就重生到她希望的時間吧。
其實從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他跟楚夕月不會再有故事的準備。
畢竟她是懷著那樣絕望的心情重生的......
他只希望,重生后的她,一切盡意,萬事從歡。
夢境到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