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年4月16日。
這一天，是上一世段清翎陪楚夕月爬山放松，遇到圓圓的日子。
在他的夢境里，具體的時間不是很清晰，他只能根據當時的天色，估摸個大概時間上山去尋。
當時考慮到楚夕月情緒不佳，不喜歡人多嘈雜的環境，他們特意選了郊區一座沒有游客的山，有的只是附近的村民，他們會上山采茶，看見路邊的覆盆子也會摘下來吃，生活很是淳樸。
山不高，一個多小時就能爬到頂。
段清翎凌晨四點從京市出發，開了兩個小時找到了那座山。
四月中旬的六點，天色已經泛白，他憑借著夢里的記憶一路往上尋。
山路不算崎嶇，中間被人踏過的路露出了黃土的顏色，兩邊則是一片綠意盎然。
路上的景色大差不差，他夢境里的回憶也不夠全面，他始終沒有尋到當初發現圓圓的那一片樹叢。
許久。
他登上了山頂，火紅的太陽從地平線升起，將彌漫著云霧的天空暈染出一片絢爛的紅色。
美不勝收。
他只瞧了兩眼，就折返回去尋圓圓。
或許是運氣好，下山的途中，他雖然沒有找到那一片樹叢，但他聽到了貓叫。
“喵喵——”微弱的奶貓聲，同時還伴有樹叢搖晃的簌簌聲，似乎是它在樹叢里奔跑。
應該就是圓圓。
夢里圓圓也是這樣叫的。
他不想驚了圓圓，屏住呼吸放緩腳步，徐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
剛走了幾步，就看見樹叢劇烈搖了搖，緊接著，一個頭探了出來。
他看見圓圓了，但......又不僅僅是圓圓。
楚夕月穿著一襲淺灰色的運動服，從樹叢里走了出來，她懷里抱著一只小小的貍花貓。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哪怕是善于隱藏心事的段清翎也亂了心神。
心里的想法百轉千回，他......該怎么解釋？
他出現在這里的原因是什么？
楚夕月也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段清翎，看到他的那一瞬間也明顯愣了神。
“段清翎？你怎么在這兒？”她脫口而出。
但話剛說出口，她就知道答案了。
世上哪有這么巧的事。
這么不起眼的一座山。
很隨意的一個日子。
卻正好是上一世他們遇到圓圓的那一天早晨。
段清翎出現在這里，哪里還有別的可能性？
再加之剛剛見到他時，她觀察到他的微表情，明顯透露出緊張感，楚夕月一下子就明白了。
段清翎是有記憶的。
而且，他應該是恢復記憶沒多久，要不然，段氏集團就不會按照上一世的軌跡走，而是早早就被段清翎所改變。
想起司硯之前跟她提的夢境，楚夕月神色凝重，她覺得，這個夢境，大抵是段清翎做的。
畢竟司硯和她，上一世一點瓜葛都沒有。
他又怎么會平白無故做這種夢？
要不是司硯說的和她的經歷能對上，楚夕月萬不會輕易相信他。
她語氣篤定：“是你把上一世的事情告訴司硯的？”
段清翎知道瞞不住了，點頭：“嗯。”
楚夕月低頭看了圓圓許久，摸了摸它毛茸茸的毛發，聽它喵了幾聲，隨后邁步朝段清翎走去，將圓圓遞給了他：“圓圓，你來養吧。”
她想，她已經走出來了，或許他......更需要圓圓的陪伴。
段清翎不知道該不該接過。
他想養，但他知道，她也舍不得圓圓。
思考了片刻，段清翎伸手在圓圓頭上撓了兩下：“你養吧，圓圓以前就更喜歡你。”
楚夕月沒有將手收回，似乎是想讓圓圓陪他。
而他，也沒伸手接過。
最終，還是圓圓做了選擇，‘喵’了幾聲后撲騰進了楚夕月懷里。
段清翎失笑：“你看，我就說它更喜歡你吧。”
這次，楚夕月沒再遞給他。
段清翎聲音一如往常的冷冽：“司硯呢？”
楚夕月指了指另一條路：“他在那邊找呢，我也記不太清圓圓具體在哪個位置了，就跟他分頭行動了。”
段清翎眼神黯淡：“聽說，你們明天訂婚？”
楚夕月點頭：“對。”
兩人沉默了許久，直到司硯朝這邊走來，段清翎才神色復雜地開口：“楚夕月，我欠你一句對不起，你之前的不幸，都是我造成的，可你都沒計較，反而一直在謝我，謝什么啊，以后別再一直為別人考慮了，別什么都壓在自己心里，開心一些。”
楚夕月聽得有些難過：“嗯，那些話，也是你讓司硯跟我說的吧？我會將上一世的一切都當成一場夢，忘記那些不好的回憶，你也是，忘記以前的事吧，重新開始。”
......
當天晚上，段清翎將夢里所有的事都回憶了一遍。
又哭又笑。
忘記？
他要怎么忘記呢？
她對他的好，歷歷在目。
他對她造成的傷害，鮮血淋漓地展示在那里，這個傷口，永遠都不會好了。
他想，他這輩子都忘不了這樣一個溫暖他，卻被他傷害的女孩。
那一晚，已經許久沒做夢的他，再一次陷入了夢境，又是霧蒙蒙的一片。
與之前做的預知夢不同，這一次的他，夢到了高一兩人初次邂逅的場景。
高一開學的第二天。
他看到她神色慌張，面帶不適地從廁所走出來，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她莫名地就蹲到了地上。
段清翎像往常一樣，等著身體自動開啟劇情。
可身體卻一動不動。
他不想她等著急，試圖控制身體往前走，沒想到，這一次，他還真的掌握了控制權。
一步。
兩步。
直到邁到第三步，段清翎才敢相信，他真的控制了夢境里的身體。
讓視線變得不清晰的霧氣漸漸褪去，這個世界變得清晰起來。
這讓他有種錯覺，這就是現實的世界。
看著蹲在他面前的女孩，他不敢置信地開口：“你怎么了？”
楚夕月抬起水汪汪的雙眼：“你能幫我去借一下衛生巾嗎？
段清翎許久沒說話。
這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回到了他們真正相識的那一天。
也是楚夕月開始走進他生活，走進他心里的那一天。
他內心糾結了好一會兒，最后決定既然是在夢里，他就允許自己再靠近她一次吧：“我去給你買吧，要什么牌子。”
即便是夢境，他希望這個夢能永遠走下去，不要再醒來。
這一次，他不想再留遺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