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環境只余下窗外雨水的沙沙聲,看似風平浪靜回歸了起點,可段清翎明白,這一切,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的計劃被盛桑寧突然的出現打亂,打了他一個猝不及防。
腦海中思緒百轉千回,開始重新組織措辭,耳邊似乎是響起了楚夕月的說話聲,他聽得不是很真切,扭頭疑惑:“嗯?”
看到她的那一瞬,她剛剛說的話似乎開始清晰起來,她問他:“段清翎,你老實說,你是不是......也喜歡我?”
段清翎怔愣的功夫,楚夕月又鼓起勇氣,滿懷期待地開口:“你對盛桑寧都是這個態度,你敢說——”
這話一出,段清翎眼底劃過一抹苦痛,他知道,楚夕月是希望他能有所回應。
是啊。
一年多的時間,他默許她來北清找她,默許她肆無忌憚地去他家照顧生病的他,兩人還會互送禮物......
都這樣了還不給她一個肯定的回應,他,可真是差勁啊。
眼底瞬間泛起了紅血絲。
未等楚夕月把話說完,段清翎藏住眼底的痛楚,閉上眼打斷:“楚夕月,盛桑寧是我的聯姻對象。”
話畢,他睜眼觀察她的反應。
只見她身體倏地繃緊,臉色驟變,臉上期盼、雀躍、小心翼翼的神情已經變成了疑惑、不可置信,最后蹙眉忍住淚水,譏諷地笑了笑。
看樣子,似乎是在嘲笑自己的一廂情愿。
段清翎眸光微閃,他想跟她解釋,告訴她并不是一廂情愿,而是兩情相悅,這紙婚約只是......
可,說這些對她來說,真的好嗎?
的確,他可以逞口舌之快,將一切都坦誠相告。
但告訴了她之后呢?
自私地讓她繼續等他幾年?耽誤她的花季年華?
段清翎嘴唇闔動,終是沒再說什么。
空氣凝滯了許久,楚夕月才語無倫次地說了句:“恭、恭......喜。”說完,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教室。
望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想到未來兩人或許再也不會有聯系,段清翎面如死灰,巨大的悲傷將他吞噬,身體無法控制地顫抖。
看著窗外瓢潑大雨,他不放心地站起身,猛地就往教室外跑去。
快要追上她的時候,她正站在教學樓門口,伸出手接了一捧雨水,感受到秋冬冰涼刺骨的寒意后,她毅然決然跑了出去。
段清翎眉頭蹙緊,緩緩跟了出去。
他一路看著她的背影,被雨水不斷地沖刷,偶爾還會抬頭任由雨水打在臉上,似乎是想將所有悲傷通通沖走。
親眼看著他給她帶來的傷害,段清翎也忍不住濕了眼眶。
他在心里暗暗祈禱,接下來,能有一個人好好照顧楚夕月,讓她開心快樂。
若是她一直沒有等到這個人,那至少這幾年,她也不用再因為他而難過了,這樣也好。
如果以后他還有機會,他一定會盡力彌補一切,一輩子對她好……
.
楚夕月是個有骨氣的人。
段清翎一直都知道。
自那天后,無論她多喜歡段清翎,她都不會再跟他有所牽扯。
兩人之間的關系也發生了變化,以前是她一股腦兒往北清闖,現在變成了段清翎按著她的課表去北理看她。
但每次他也不露面,只是靜靜地在遠處看她幾眼。
本想確保她從悲傷中走出來,他就放手,但越看,心臟卻是越疼。
那個陽光明媚的女孩,開始發生了變化,身體日漸消瘦,笑容也愈發達不到眼底。
有時候她好像在笑,但段清翎明白,她心里在下雨。
她發自真心的笑容他見過無數次,早就深深刻在了心底,從來不會像現在這樣笑得這么苦澀。
悄悄去找了跟她關系最好的室友李涵之,段清翎請求她幫忙,讓她每天帶一束花給楚夕月。
他希望她心情能好一些。
以前那個天天歡快地往北清跑的小姑娘不見了,李涵之當然知道楚夕月狀態不正常,便應下了這個請求。
自那天起,段清翎每天都會親自挑選一束花,麻煩李涵之轉交。
戒斷反應很強烈,日日陪在身邊的人不見了,饒是段清翎也受不住這種痛苦與難受,經常半夜三更跑去“清”喝悶酒。
好幾次他喝得酩酊大醉,被曹旭安心痛不已地叫醒。
曹旭安作為楚夕月和段清翎的傳聲筒,見證了她的主動,他的默許,明明互相喜歡的兩個人,怎么會鬧成現在這樣?
他想了很久,終于想出了癥結所在。
大概,是因為楚夕月不知道段清翎的心意,不知道每次他給她的消息,其實有一半都是段清翎主動給的。
若是他對她無意,喜靜的他壓根不會隨意匯報自己的行蹤給他。
曹旭安不想看段清翎每天沉浸在痛苦之中,好幾次趁著他半醉,拿過他的手機給楚夕月打電話。
清醒的段清翎不會主動找她,那就讓喝醉的段清翎來吐露真情。
段清翎帶著醉意坐在沙發上,眼睛直勾勾盯著曹旭安手里的手機,看他給楚夕月打電話,聽著手機彩鈴響起的聲音。
他開始不確定,當初堅定推開她,究竟是對,還是錯?
他想,若是電話接通了,他可以好好跟楚夕月聊聊。
遺憾的是,楚夕月并沒有接電話。
曹旭安不想放棄,繼續拿起自己的手機給楚夕月打,但電話那頭依舊是沒有回應。
漸漸清醒的段清翎拿回手機,輕嘆了一聲:“算了。”
這么久她都熬過來了,若是他再動搖,那她淋的雨受的苦,就都白費了。
以后,可能還要因為他的婚約,無數次輾轉難眠,悲傷流淚。
他不想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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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悲傷,壓得段清翎有些喘不過氣,他知道自己是在做夢,瘋狂地掐自己企圖從夢中脫身。
終于,他如愿以償地醒了過來。
睜眼的瞬間,他眼睛在周遭環顧了一圈,發現在曹旭安的酒吧后又緩緩閉上。
不久后,緊閉的雙眼里落下一滴淚,順著鼻骨,慢慢滑向臉頰。
他猜測,楚夕月應該是跟他一樣,做了一些預知夢。
在知道接下來他會傷害她后,及時止損,主動遠離了他,選擇了一條與夢中截然不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