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剛才被那個保鏢拉進隔間的情景。還以為被發現了正要出手把人砍暈，卻見對方掃她一眼，問了一句“需要幫忙嗎”。她甚至都沒有回答，那人就指示她站上了馬桶蓋。回憶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很快猜測出結果的女人又開始咬牙切齒：“葉空在南港到底有幾個"好朋友"？！”沒有屏幕的掌上電腦很快連接了手機。在她咬牙切齒期間，代表信號的圖標一圈一圈地轉著，最后，清晰地顯現出兩格。女人眼睛一亮，手指飛快地操作片刻，一排鍵盤的投影出現在她蜷起來的膝蓋上。她努力展開裙子讓鍵盤完整平鋪，手指立刻飛快地敲擊起來。“信號信號，附近有沒有船有沒有船……”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汗水一點一滴從女人的下巴滴落。間或夾雜著她對秦家所有人的咒罵。不知過去多久，女人的眼睛終于一亮。“找到了！兩艘船……”“不管是誰……”她喃喃著，編輯好信息，果斷按下了回車鍵。遠遠的海面上。正迷失在薄霧里四下張望的快艇中，一直死了一樣寂靜的電腦突然滴滴的響了起來。裹著毯子在燈下皺眉看地圖的費秘書猛地抬起了頭。同時，男廁的門被咚的一聲撞開了。女人猛地熄了手機。·黑暗的游輪里一路往上。某個樓層里響起砰的一聲巨響。是溫璨從柜子里撞出來。正要用來通知人的對講機摔出老遠，人也踉蹌直退狠狠撞到了用來取餐的窗臺上，發出一聲悶哼。“于先生！”他發出厲喝，順手拿起了刀架上的切菜刀舉起來。廚房外的于先生有些驚訝，慢慢站直了往這邊走來。葉空還躲在半開的柜子里。她蹲在里面，卻露出半邊身體，悄無聲息地握緊了槍。“我不是叫你幫忙，是叫你拿對講機通知人！”那人回頭看了一眼，再次怒吼。于先生停下腳步，聳了聳肩：“我沒帶。”“……我讓你用我的！撿起地上那個你都不會嗎？！！”那人看起來已經忍無可忍。溫璨卻也因此被提醒，他大步往外走去，目標正是地上的對講機。還沒走近門口，窗臺邊的保鏢已經橫刀揮了過來。溫璨彎腰屈身驚險躲過，竟是一秒都不停頓地徑直往外沖去。于先生在慢悠悠地走。另一個舉著刀瘋狂地追。溫璨一腳踩碎對講機的時候，于先生的拳頭也到了。他動作慢條斯理，拳風卻銳利如刀。溫璨硬生生挨了這一下，踉蹌著拉開距離，再抬頭時兩個男人都橫亙在他和廚房之間。舉刀的那個看了她一眼，似乎才想起來什么，轉頭看向了廚房的方向。廚房門內，柜子里，少女在黑暗中露出半邊身體，正緊緊盯著他們。面具下于是發出一聲冷笑，他拿著刀大步朝里走去。即將踏上階梯的時刻，幽暗中的少女無聲抬起了手。黑洞洞的槍口自漆黑中浮現出來，遙遙對準他的眉心，接著是保險栓被拉開的聲音——保鏢的腳步瞬間就僵住了。而少女緩緩從柜子里走出來。“托秦悟那個賤人的福，我也是學過一段時間槍法的。”她冷冰冰的聲音在夜色里響起，“你猜，在這么近的距離下，我會打中你的額頭，還是你的心臟？”“……”片刻僵持后，他發出一聲扭曲的笑，“你不敢開槍——他那么拼命地弄壞對講機，就是為了不把人引過來，可你一旦開槍，所有都會知道你們在哪里。”“對。”葉空說，“所以，你最好不要舉著那把刀——”她視線往雪亮的刀刃上一掃又收回，“我膽子小，不危及我們生命的情況下我當然不會開槍自投羅網，可你要動刀的話，我可就控制不了我自己了。”“到時候我們是會被抓住，可你說不定要搭上一條命——你要這樣交換嗎？”“……”面具下的臉孔僵滯著。好一會兒后，叮當一聲脆響，刀子被丟到地上。隨即幾聲清脆的鼓掌聲響起來。是于先生。他也同樣戴著面具，只是聊勝于無，大半張臉都露在外面，加上過分高大的身材，讓人一眼就能認出身份。“我同意。”他鼓完掌贊許道，“剛好二對二，我們都赤手空拳的打才比較公平。”葉空：……于先生看向溫璨，貼心詢問：“你覺得呢？”他風格太詭異了。原本以為是人狠話不多的機器，卻沒想到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有意無意的……不知道是放水還是他本人是個神經病。溫璨看了一眼不知不覺被風吹得合攏的餐廳門，又看了眼廚房里舉著槍的少女。有點想笑。不是嘲笑，而是另一種……他好像從未感受過的，會讓人心尖都變軟的輕笑的沖動。“誰要跟你們二對二？”他笑起來，指了指自己，“是一……”再指向對面，“對二。”“不要碰我女朋友，她很可怕的，真的敢殺人。”葉空：……有點緊張地握緊了手槍。眼看著廚房門口的這個保鏢也轉身向溫璨走去。空氣越來越冷。葉空看著那道背影走向溫璨，不知為何，胳膊上起了一顆一顆的雞皮疙瘩。月亮被厚厚的云層全部藏了起來。只有極其微弱的影子落在地上。她看著那道影子，突然問：“你們為什么要戴面具？”那腳步陡然頓住了。“秦家的保鏢，沒有這種規矩吧？”說話的時候，她的眼睛卻抬起來，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溫璨。隔著兩個人的距離，隔著夜色，隔著無處不在的深冬的冷空氣，還有從窗口一波一波涌進來的海浪聲。她看見了同樣緩緩看向她的溫璨。誰在說話？“啊，就是突如其來，心血來潮的花樣……”是于先生在說話，“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因為要殺人啊。”于先生的聲音被保鏢截斷了。他語調低沉扭曲，到此刻葉空才真正聽清，這人的聲音聽起來像是經過了什么變聲器處理，帶著古怪僵硬地腔調。“因為要犯罪。”“所以當然不能露臉讓你們看見——這不是理所當然嗎？”黑夜像灰塵粒子充斥整個視野。白紗如暗淡的海浪在眼瞳里鑲邊。那道怪物般走去的背影前，葉空看到了溫璨的眼睛。大概是很深很深的海底，看不到一點光亮的地方，卻依舊盛滿了溫柔的海水，就那樣凝視著她，笑了笑。一把凳子被舉起來，攜著一個成年人所能用到的全部力氣，狠狠朝他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