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她心頭一跳,猛地轉身,簪子已經抓在了手里,利刃在微亮的天光下,隱約閃著寒光。
可身后卻是一張熟悉的臉。
“少師?”
她驚訝開口,短暫的愕然過后,將簪子簪回了發髻里,“你怎么會在這里?”
虞無疾卻沒開口,抬手在她染了血的地方摩挲。
“剛才殺了個人,不留神濺上的。”
陸英隨口解釋一句,對他會出現在這里很是驚奇,按理說,他現在應該在使衙署安撫老夫人才對。
“表哥。”
那姑娘忽然遠遠喊了一聲,虞無疾沒回頭,只音調拔高了些,“在這里。”
火龍立刻朝這里靠近,陸英卻愣在了原地,這姑娘口中很厲害的表哥……是虞無疾?
怎么會這么巧……
她滿心荒唐,先前還想著賺旁人一個人情,如今倒是白瞎了她那一番打算。
“原來這位是表姑娘,真是緣分。”
她客氣開口,話音落下先前的困惑倒是明白了,虞無疾是來找這位表姑娘的。
“你找到那位姐姐了嗎?”
姑娘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我剛才怎么都留不下她……”
她正要抱怨幾句,虞無疾忽然打斷了她,“你要叫她嫂子。”
那姑娘一愣,音調猛地拔高:“你就是那個讓她守寡的短命……”
她猛地意識到了不對勁:“不對,你也沒死啊。”
虞無疾反手在她腦袋上拍了一巴掌:“別胡說八道。”
姑娘捂著頭嚎叫起來:“你又打我,你還是不是人啊,我剛剛才被人綁架,還走了那么遠的山路,你不安慰我就算了,竟然還打我,我要告訴姨母,我要讓她收拾你!”
陸英控制不住地咳嗽起來,虞無疾連忙脫了衣裳披在她肩頭,“是不是著涼了?山風太大了,先下山吧。”
陸英沒有拒絕他的衣裳,只是也不需要他送。
“不必勞煩,少師帶表姑娘回去吧,這里離著寺里不遠,我自己回去就好。”
虞無疾心頭如同被錘子砸了一下,陸英不想跟他回去?
是他來得太晚了嗎?
“沒想到山里還有賊人是我的錯,上山太晚沒能及時發現你出事了,也是我不對,你是不是受傷了?”
他又摸了摸陸英身上染血的地方,仔細檢查有沒有破口,陸英卻聽得一頭霧水,這什么跟什么?
他這話是不是找錯人說了?
“少師,表姑娘在后面。”
她溫聲提醒,虞無疾眼底卻也閃過了茫然,這和陳妞妞有什么關系?
說起來,他還真是忘了件事。
“你怎么會在這里?”
他扭頭看向陳妞妞,“你不是在京城嗎?怎么跑到清潭山來了?”
“我來找你啊。”
陳妞妞垂下眼睛,雖然心虛,但聲音很大,顯然深諳吵架的精髓,話音落下又哭訴起來——
“我腳都扭傷了,你也不關心我,天這么冷你也不管我,你還有沒有良心啊。”
陸英忍不住抬頭看過來,眼底都是錯愕,這對話什么意思?虞無疾不知道表姑娘在清潭山被綁了?
那他……
想起他剛才的話,陸英很是震驚,他上山真是來找自己的?
“主子,夫人。”
單達的聲音忽然響起,說這話人已經舉著火把到了跟前:“五里地外找到輛馬車,車里有具尸體,致命傷在咽喉,再沒看見旁人。”
陸英回神,連忙壓下那點錯愕,接了話頭,“人是我殺的,兇器是這個。”
她再次將頭上的簪子拔下來,火把映照下,眾人這才看清楚那簪頭上還有血跡,陸英竟也不忌諱,就這么一直戴在頭上。
單達豎了根大拇指,陸英雖然沒有功夫,但苦練過擊殺的動作,為的是在商路中自保,沒想到今天也用上了。
虞無疾握住陸英那只手,心頭卻是五味雜陳,只是沉吟了許久才嘆了口氣:“先下山吧。”
陸英怕使衙署不方便,斟酌片刻還是開口:“我還是先回寺里吧。”
虞無疾見她堅持,也沒有反對:“也好,那就先去寺里修整一番。”
陸英轉身就往山下走,小臂忽然被拉住:“你的……”
“表哥,”陳妞妞忽然開口,“我腳崴了,你背我吧。”
表兄妹之間的事,陸英也不想摻和,掙脫開他的手就往山下去,身后很快就傳來虞無疾的聲音:“這不是沒斷嗎?自己走。”
陳妞妞大怒:“你這說的是人話嗎?”
陸英也沒想到虞無疾會說出這種話來,雖然知道先前的那些體貼大概率是裝出來的,可這差的也太多了……
念頭還沒落下,她的小臂就再次被抓住,虞無疾半蹲下去摸了摸她的腳腕。
她下意識躲了一下,卻還是被捏了個正著,一時頗有些尷尬:“你干什么?”
虞無疾仰頭看過來,眉頭都擰緊了:“我剛才就看你走路姿勢不對,腳傷了怎么也不說?”
陸英被問得很有些莫名:“這么點傷,也不影響走路。”
說著她看了眼身后那看不見盡頭的山林,用實際行動告訴虞無疾,她都已經走了這么遠了,的確是不影響走路的。
虞無疾卻沉默了,片刻后,他轉了個身:“上來。”
陸英錯愕一瞬,連忙搖頭:“不用勞煩,我可以的……你還是去背表姑娘吧。”
她看得出來這兩人感情極好,那姑娘沒出閣,總是有些男女大防的,虞無疾也不好真的讓旁人去背她。
話音落下,虞無疾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奇怪,陸英正困惑他是什么意思,膝彎就被人一勾,她控制不住地前傾,整個人都撲在了虞無疾背上。
陸英:“……”
她的話說得不夠清楚嗎?
她張了張嘴,想讓男人把她放下來,可話還沒等出口,身邊先響起了陳妞妞的抱怨:“你都不知道有多可怕,我都要被嚇死了。”
對方被虞無疾拒絕了,竟也沒生氣,很快就追了上來,一邊走一邊和虞無疾抱怨,“那些人長得那么兇,還有刀,跳車的時候我心都要跳出來了,以為自己會被摔死呢,山里還那么黑,什么都看不見……”
她絮絮叨叨,很是聒噪,虞無疾這次卻十分好脾氣,并沒有打斷她,人受了驚嚇就喜歡抱怨,說出來總比憋在心里好。
可是……
他輕輕往上掂了下陸英,她從始至終都沒說過一個字,在看見自己的時候,他也清楚地看見了她眼底的驚訝,她甚至從來沒指望過自己會去救她。
陸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