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英睡到后半夜,身上忽然暖了,她猛地睜開了眼睛,毫不意外地發現自己窩在了虞無疾懷里。
她下意識想去掰他的手,可又想起岑娘子來,動作不由頓住了,遲疑片刻也只是轉了個身。
男人正睡得沉,下顎上有青澀的胡茬,眼底的陰影也沒消下去,看來事情不大好處理,也是,青州就是個泥潭……
攬在身上的胳膊忽然一緊,她不自在地縮了縮脖子:“你醒了?”
她小聲開口,卻沒得到回應,仰頭看了一眼,才看見男人的眼睛還閉著,可手卻不停,不斷地把她往懷里扒拉。
這到底是醒了還是沒醒?
陸英被扒拉得不舒服,很想把人喊起來問一問,可想著岑娘子的事,猶豫片刻還是放棄了,只是整個人被迫緊緊貼在了男人胸膛上,等天亮的時候,她臉都壓麻了。
虞無疾倒是神清氣爽,下地的時候還抻了個懶腰。
“還是家里舒坦。”
他嘀咕一句,撩開帳子本想看一眼陸英再走,卻見她已經坐了起來,正審視地看著自己。
“時辰還早,怎么就起了?”
他詫異開口,陸英的目光卻仍舊在他身上,可實在是沒看出來半分端倪,只好收了回去。
“沒什么,”
她搖了下頭,猶豫片刻又補充道,“你衙門差事若是忙,也不著急回來的。”
虞無疾正拿了熏籠上烘暖的衣裳往她身上披,聞言動作不由頓了一下,這話聽著可不像是好話。
“我又哪里得罪你了?”
他立刻反省,“我最近也沒做別的,怎么忽然要攆我走?”
“不過是怕你勞累。”
陸英很想提一下他睡夢中的不老實,可又沒證據,只好隨口扯了個由頭敷衍。
虞無疾哼笑一聲,顯然沒信,但還是答應一聲:“原來如此,那我不累,我中午回來用飯。”
陸英的話頭頓時被堵住,一時沒了言語。
虞無疾就愛看她這副模樣,在她發頂上揉了揉,拎著衣裳出去了。
陸英嘆了口氣,是她想岔了,竟忘了這人沒皮沒臉。
她打了個呵欠,昨天被虞無疾鬧得沒睡著,雖然素來勤勉,可還是沒忍住睡了個回籠覺。
再醒過來的時候,外間傳來嘰嘰喳喳的說話聲,還伴隨著陳妞妞的問話:“嫂子還不起嗎?這都要中午了。”
陸英連忙看了眼天色,雖然風不停,可日頭卻明晃晃地掛在半空,顯然時辰不早了。
她怎么睡到了這個時辰。
她連忙起身,月恒聽見動靜連忙進來,身后還跟著端熱水的侍女,“夫人醒了?方才老夫人過來了一趟,送了碗燕窩粥。”
陸英臉色一僵,“老夫人也過來了?”
她咬了咬牙:“你怎么不早些喊我?這都什么時辰了?”
月恒很冤枉,“少師不讓喊,說昨晚鬧騰得你沒睡好。”
陸英有些生氣,她昨晚為什么沒睡好?還不是因為虞無疾不老實?他還知道自己鬧騰……等等,他知道自己鬧騰?
想起他剛才那一臉的坦然,陸英不由咬牙,這什么人吶。
“日后別聽他的。”
她憤憤開口,一轉身卻見幾個侍女都低著頭,臉頰通紅。
她有些茫然,但很快就反應過來方才那話里有歧義,可也沒有和外人解釋這些的道理。
她嘆了口氣:“更衣吧。”
侍女們連忙上前伺候她洗漱更衣,外頭的說話聲慢慢停了,等陸英出門的時候,就瞧見幾雙眼睛都看著自己。
“大姐姐,你終于起了。”
六姑娘年紀小,說話也快,本來這話也沒旁的意思,可有了方才侍女們誤會的前車之鑒,陸英莫名地就不自在了起來。
她側頭咳了兩聲,倒是被這兩聲咳,遮住了臉上的緋紅。
“昨天做了個噩夢,沒睡好。”
她找補一句,話音落下也沒看幾人的臉色,慌忙岔開了話題,“聽說一早就來了?”
“也不是,”陳妞妞開口,掰著手指頭數,“早上來了一趟,嫂子你沒起;等了半個時辰和姨母一起來的,嫂子你還沒起;我們回去等了一個時辰才又來的,但嫂子你……”
“我知道了。”
陸英慌忙打斷了陳妞妞的話,尷尬得恨不能在地上找個縫鉆進去,可惜地上沒縫,她只得偷偷瞪了月恒一眼。
月恒很委屈,三個主子,兩個都不讓喊,她總不能自己做主吧?她只是個丫頭而已啊。
她嘆了口氣,滄桑地出門去偷懶了。
陸英找不到人,只好忍下了那份不自在,“這么著急找我,是怎么了?”
“我們想合伙開間鋪子。”
陳妞妞開口,語調高昂,滿是興奮,陸英卻是一愣,目光落在自己的幾位妹妹身上:“你們也想?”
幾人對視一眼,齊齊點頭,三姑娘率先開口:“月初本該是發月錢的日子,可府里一直沒人送過來,想來是日后不管我們了,我們總不能一直讓大姐姐養著,今天陳姑娘一提,我們就也動了心思。”
陸英心里一酸,這些妹妹們素來嬌養,如今竟也要為了生計奔波。
她憐惜地摸了摸六姑娘的發頂,卻也沒拒絕,開鋪子只要掌柜伙計可靠,也未必需要姑娘們拋頭露面,她們不必如自己一般承受流言蜚語。
“好,想做什么只管告訴我,我替你們安排。”
幾人興奮起來,湊在一起嘰嘰喳喳的商量。
陸英見她們說得熱鬧,也沒打擾,轉身去找了幾本書,侍女匆匆追了過來:“夫人,來了位外客,指名道姓要見您,老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外客?
陸英眉心微蹙,如今她在齊州府的生意都交了出去,按理說不該有人要見她,若是自家人,也沒必要驚動老夫人。
“我這就去。”
她將書遞給侍女,抬腳往虞老夫人的院子去,卻是剛進門就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居定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