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聽說人醒了?”
虞大姑娘急匆匆進來,瞧見虞無疾靠在床頭坐著,當即加快了腳步,隨口念了句佛:“好在是醒了,軍醫說你夜里會發熱,我還擔心英兒照顧不了。”
她上下打量虞無疾一眼,見他雖然臉色蒼白,可精神很好,提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一抬眸,卻瞧見對方正看著自己。
“看什么?”
虞無疾嘖了一聲,“你喊她英兒?你們才認識多久?這么親近了?”
他都不敢這么喊陸英。
虞無憂一耳朵聽出了那話里的酸味,拉著陸英的手笑:“什么醋都吃,他就是個醋壇子托生的。”
陸英本以為自己見慣人情世故,面對這種調笑早該得心應手才對,可卻還是控制不住地紅了臉,十分不自在地移開了目光。
善意和惡意原來差距這么大。
“阿姐,別逗她,臉皮薄得很。”
虞無疾再次開口,勾著陸英的指尖來回揉捏,陸英只覺得自己陌生得很,虞無疾這么一說,就好像她臉上真的掛不住了一樣,本就漲紅的臉又添了幾分血色。
她忍不住嗔了虞無疾一眼,警告他別瞎說。
對方挑了下眉,顯然是看見了,可仍舊使壞似的勾著她的手指不松手。
“聽說主子醒了?”
外頭傳來單達嘹亮的嗓門,陸英莫名有些著急,像是她和虞無疾親近的事不能被人發現一樣,可拽又拽不出來,給對方遞了幾次眼色,對方都當看不見。
情急之下她一巴掌拍在了虞無疾手背上。
巴掌聲十分清脆,房內瞬間一靜。
單達進門剛好聽見這動靜,腳步瞬間一頓,眼睛唰得亮了:“怎么了?怎么了?”
他兩步竄進了門,剛好瞧見被虞無疾收回去的發紅的手背,他直愣愣地看著,虞無疾也不避諱,很是幽怨地嘆了一聲,“嫌我丟人了。”
陸英忍不住反駁,“你怎么胡說八道?”
“那你倒是說說,你那手為什么不給我牽?”
虞無疾很是理直氣壯,單達的眼睛又亮了幾分,充滿了興味,仿佛在等一場好戲。
陸英的手指不自覺攥了一下,單達這幅樣子真是看得人手癢。
對方一無所覺,還在催促:“夫人,主子都問了,你倒是說啊。”
陸英瞪了虞無疾一眼,示意他趕緊管管,哪有人這么看熱鬧還帶拱火的?
虞無疾上下嘴皮子一碰,張嘴就來:“別看熱鬧了,回頭更嫌棄我了,現在手都不讓摸,待會兒說不定連這屋都不呆了,扔下我一個人枕冷衾寒……”
陸英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雖然沒指望虞無疾真的聽話把單達攆走,但她也沒想到這人還會繼續胡說八道。
“你閉嘴。”
虞無疾這會兒倒是老實了,彎下眼睛看著她,眼底仿佛有星子。
陸英的手不自覺松了兩分,這人若是不說話,倒是也……
一只手忽然拍在了虞無疾腦門上:“你消停些吧,受了傷也不老實,英兒守了你一宿累的厲害,還要被你鬧騰。”
虞無疾被拍得腦袋往后仰了仰,眼底略過幾分疼惜,抓住陸英的手又摩挲了兩下,就正經了起來:“昨天的情形,我大體猜得到,皇上前面幾封信其實都有警告的意思,是我一直沒有正視,這才釀成了今天這個局面。”
虞大姑娘嘆了口氣:“讓你正經些,也沒讓你把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我瞧著你去青州的事,就很蹊蹺。”
說起這個,陸英也困惑過,虞無疾這樣的中流砥柱,忽然出任一方節度使,的確很奇怪。
尤其是皇帝還要依仗他和宗親抗衡,怎么看都不該是他來擔任這個位置。
只是朝廷的事她畢竟不了解,后來又有商路的事,她便理所當然地以為皇帝是想要這條商路為朝廷謀福,為大周謀福。
只是顯然,她和虞無疾都誤會了。
“阿姐說得極是。”
虞無疾輕輕拽了下陸英的手,將她拉到了床邊坐下,目光落在她側臉上,唇角的笑不自覺柔軟起來。
話卻說得十分犀利,“我這次赴任青州,應當是皇上怕我壞了他和宗親的好事,有意為之,回京后敢那般打壓我,想來也是和宗親達成了一致。”
陸英不自覺側頭,目光落在他的雙腿上,雖然有被子遮著,什么都看不清楚,可陸英眼前還是浮現出了那一片血肉模糊的場面,尤其是血肉中隱約透出來的白骨,實在是看著就疼。
她身體控制不住地一顫,手上的力道忽地加重,她被吸引了注意力,一收回目光,就見男人正看著她,指尖還有些小動作。
“沒有你想的那么疼,”
男人低笑一聲,話里滿是安撫,只是那蒼白的臉色讓這話毫無說服力。
陸英垂下眸子,她不相信虞無疾的話,可也不想當著旁人的面去質疑他,便只當沒聽見。
虞無疾很是無奈地笑了一聲,“心疼我啊?那待會兒給我換藥?”
他說著試圖坐起來,靠近一些,卻被一只手捂住臉退了回去。
“你能不能安生些?”
陸英低聲開口,大約是不想讓虞大姑娘和單達聽見,但虞無疾毫不避諱,“夫人想讓我安生,我自然就能安生,為夫很聽話的。”
陸英腦海里瞬間蹦出了四個字,沒皮沒臉。
但不等她開口,單達就撓著胳膊原地哆嗦了一下:“主子,姑奶奶和我還在呢,您多少顧及一下,別太不要臉了。”
陸英頭一回覺得單達會說話。
虞無疾卻睨了單達一眼,眼底仿佛有殺氣,陸英好不容易愿意接受他,他高興,嘴上少個把門的怎么了?
讓他們看了嗎?
不愛看出去啊,又沒人拉著他們的手。
再說,這是他和陸英的院子,他說點葷話怎么了?
他越想越氣,殺氣騰騰地又瞪了單達一眼,單達只覺得后背發涼,默默躲到了虞大姑娘身后。
“行了,既然該知道的你都知道了,我們也不多打擾了,你先休息吧,不管想要如何應對,都得先養好身體才行。”
虞大姑娘體貼開口,虞無疾難得說了句人話:“帶累阿姐擔心了,放心吧,我會處理好的。”
“你素來讓人放心的。”
虞大姑娘嘆了口氣,話里帶著愁緒,大約是還有很多擔憂的,只是仍舊選擇了相信虞無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