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奶奶這邊忙著給顧思禮他們下面條，之前得知顧思鄉(xiāng)他們出事之后，就一直心神不寧，無法靜心做吃的。

也就是蒸煮了一些東西，可眼下顧奶奶卻覺得那些東西，都不如給這幾個孩子下一碗肉絲面來的好。

好在她之前想到了這一茬，面早就揉好了，就等著他們?nèi)值芑貋砟亍?/p>

面條搟出來，水開下鍋，很快一碗碗熱氣騰騰，散發(fā)著濃郁香味的手搟面做好了。她忙送去給他們兄弟二人吃，顧思鄉(xiāng)因還在昏迷中，顧奶奶就沒有做他的飯，但在爐灶上也是煲了湯的，就等他醒來端過來。

看著兩兄弟狼吞虎咽的吃著，顧奶奶心里一陣泛酸。

這些年來，幾個孩子不容易啊。瞧瞧，都折磨什么樣了。雖然自己也不容易，但誰讓自己運氣好，遇見了季村長，加上自己還認(rèn)了個孫子，對自己也是孝順的很。

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有現(xiàn)在的日子。

瞧著三人的模樣，顧奶奶心酸的同時，也有了一個決定。

等到顧思禮和顧思望二人將滿滿一鍋面條都吃完后，顧奶奶壓下心底的酸意，將鍋碗端出去。

顧思禮和顧思望忙站起身，表示他們來。但是顧奶奶卻手腳麻利的拿出去了，那速度比他們這些年輕人還快。

見姑奶奶似乎并不累，兄弟二人也就沒再堅持，而是來到顧思鄉(xiāng)的身邊，一左一右的陪著。

希望大哥早點睜開眼睛，看看他們兄弟二人。他們早年父母都死了，這些年來都是他們幾個兄弟相互依靠，相互扶持走到了今天。

兄弟幾個任何一人發(fā)生意外的話，都會要了他們的命。他們不想看到身邊人再出意外離開了。

另一邊，季星洲帶著姚氏她們十來個人來到了岸邊。隨著岸邊逐漸靠近，她們一行人終于看清楚了岸邊的景象。

這一看，驚訝的睜大眼睛。海邊那一片椰樹林，竟是多了很多房子。說是房子，似乎又有一些不一樣，那里面的光亮比那些大戶人家點的蠟燭，油燈還要亮。

亮的整個房間都是亮堂堂的，看的特別清晰。

這，這是什么地方？

幾人心里疑惑，唯有孩子們好奇的張大眼睛朝著車窗外看去。看到眼前一幕的時候，嘴里發(fā)出哇的聲音。

季星洲卻是帶著他們走了過去，幾人一路跟著，眼睛更加好奇的東張西望。

“顧奶奶，你那個侄子思北叔叔！思北叔叔帶著人回來了！思鄉(xiāng)叔叔的、思禮叔叔的、思望叔叔的家人們，都…都接來了！”小胖子氣喘吁吁地推開顧奶奶緊閉的房門，聲音歡快的沖著里面喊著。

屋里的顧奶奶正看著顧思鄉(xiāng)，聞言猛地抬起頭，渾濁的老眼瞬間亮得驚人，又迅速蒙上一層水汽。“接…接來了？”她聲音發(fā)顫，扶著床邊就想站起來，腿卻軟得打晃。

“顧奶奶！您慢點！”旁邊的顧思望趕緊攙住她。

顧奶奶哪還等得及？她甩開三侄子的手，跌跌撞撞就往外沖，嘴里喃喃念著：“回來了…總算回來了…”那腳步快得不像一個老人，帶著一股急切的風(fēng)，刮向海邊。

海邊，風(fēng)帶著咸腥和涼意。顧思北正對著三個女人和幾個孩子說著什么，臉上是長途跋涉后的疲憊，也帶著一絲終于完成任務(wù)的釋然。

顧奶奶沖下小坡，一眼就看到了那三個站在海風(fēng)里的身影。

姚氏（顧思鄉(xiāng)妻）、賀氏（顧思禮妻）、劉氏（顧思望妻）——三個本該是撐起家里半邊天的婦人，此刻卻像三根被風(fēng)吹得搖搖欲墜的枯草。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灰撲撲的粗布上補(bǔ)丁疊著補(bǔ)丁，洗得發(fā)白，緊緊裹著她們嶙峋的身架。臉頰深深凹陷進(jìn)去，顴骨高高凸起，皮膚是長期饑餓和勞碌留下的蠟黃粗糙，嘴唇干裂起皮。海風(fēng)吹亂了她們枯草般的頭發(fā)，露出一張張寫滿憔悴、驚惶和茫然的臉。她們緊緊攥著身邊同樣面黃肌瘦、眼神怯生生的孩子，像是抓著最后一根浮木。

孩子們也瘦得可憐，小胳膊小腿細(xì)得像麻桿，眼睛顯得格外大，里面盛滿了對這個陌生地方的恐懼和對未來的不安。

顧奶奶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上氣。這副模樣……這哪里是過日子的人？分明是剛從地獄里爬出來的餓鬼！

“我的……我的侄媳婦們啊！”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猛地從顧奶奶喉嚨里迸發(fā)出來。她踉蹌著撲過去，枯瘦如柴的手，帶著海風(fēng)的涼意，一把抓住了離她最近的姚氏的手腕。

那手腕細(xì)得硌手，冰涼，幾乎沒有肉感，只剩下一層薄皮包著骨頭。

顧奶奶的眼淚瞬間決堤，洶涌而出，滾燙地砸在姚氏那冰涼粗糙的手背上。“苦了你們了！苦了你們了啊！”她泣不成聲，聲音嘶啞破碎，每一個字都浸透了心酸和剜心般的痛，“看看！看看都瘦成什么樣了！這…這還叫人嗎？”

她又轉(zhuǎn)向賀氏和劉氏，伸出另一只同樣枯槁的手，一手一個，死死抓住她們的手腕。那觸感同樣冰涼硌人。顧奶奶哭得渾身發(fā)抖，布滿皺紋的臉被淚水沖刷得一片狼藉：“天殺的世道！天殺的窮日子！把好好的人……都折磨成什么樣了！我的苦命的孩子們啊……”

姚氏、賀氏、劉氏被顧奶奶這突如其來的痛哭和緊握弄得不知所措，一路上的擔(dān)驚受怕、以及眼下這刻骨銘心的貧困景象，所有的委屈和恐懼瞬間找到了宣泄口。

三個女人再也忍不住，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地往下掉。

她們嘴唇哆嗦著，想喊聲“顧奶奶”，喉嚨卻像被堵住，只能發(fā)出壓抑的、小獸般的嗚咽。

“孩子，這些年你們受委屈了，是我老顧家沒有照顧好你們，是我顧家虧欠了你們啊。”顧奶奶抓著她們的手，淚如雨下。

好好的姑娘家嫁到顧家，受了多少罪和苦啊。

顧家欠她們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