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中年男人的嗓音沙啞而疲憊，一字一句都帶著無盡的滄桑與痛苦：“阿霽，你不知道，我眼睜睜地看著你媽變成這樣，越想越心疼……”
沈光霽靜靜地聽著，眉頭緊鎖，眼底浮現一絲自責。
他知道這些年，父親在失去女兒的痛苦中還獨自承擔著照顧母親的重任。
他心里所承受的東西，必然不輕，其中的艱辛與酸澀更是無法用言語能夠形容的。
“爸，我明白，您辛苦了。您放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既然妹妹已經找到，媽媽也一定會慢慢好起來的。”沈光霽輕聲安撫，試圖給父親傳遞一絲力量與安慰。
聞言，中年男子失控的抽噎聲果然小了一些，他點頭道：“你說的沒錯，現在囡囡找到了，你媽媽要是見到她，一定會慢慢恢復健康的。”
待父親的情緒平復下去后，沈光霽掛斷了電話。
掛斷電話后，他才如釋重負般地長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著的身體也稍稍放松下來，靠在椅背上。
他微微低下頭，抬起右手，食指與拇指輕輕揉了揉酸澀的眼眶。
稍作休息后，沈光霽深吸一口氣，振作起精神，然后拿起手機，撥通了顧清的電話。
與此同時，顧清正在跟各科室的負責人員交代事務，口袋里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
她拿出手機，匆匆瞥了一眼來電提醒，看到沈光霽的名字時，眉頭瞬間蹙起。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剛才被他莫名其妙地帶出去溜了一圈的經歷，心里有絲不耐。
于是，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掛斷。
可還沒等她緩過神來，電話鈴聲便再度響了起來。
顧清看見來電提醒，果然還是他，心中的厭煩更甚，再次掛斷。
她將手機放回兜里，繼續跟人交代工作。
然而，沈光霽似乎并沒有就此罷休的意思，電話鈴聲再次響了起來。
一聲接著一聲，在安靜的辦公室內顯得格外刺耳。
顧清實在想不明白，沈光霽到底在搞什么鬼，一會兒匆匆離開，現在又不停地打電話過來，究竟是想耍什么花招？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接起了電話。
“沈先生，我沒你想的那么空閑，若是有重要的事情，請你盡快告知?！?/p>
顧清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冷淡與不耐。
沈光霽抿了抿唇，剛打算從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切入，先緩和一下氣氛，再慢慢引出重點。
可聽見顧清這話，他果斷改變主意，直截了當地說道：“我打電話來就是想跟你說，我同意你的提議?！?/p>
顧清聽到這話，明顯愣了一瞬：“你說什么？”
并非她沒聽清楚沈光霽的話，而是她詫異沈光霽之前一直猶猶豫豫、態度模糊，在這短短的時間內，怎么變得這么肯定決絕了？
似是捕捉到了她的疑慮，沈光霽語氣認真地繼續說道：“顧小姐，我可以向你鄭重地保證，絕對不會再幫殷永哲對付你們了。你知道為什么嗎？因為我一直以來尋找的那個人，現在已經找到了?！?/p>
說到這，沈光霽的聲音透著一抹壓抑不住的激動與欣慰。
顧清眼底掠過一絲意外，沈光霽找了這么久的人一直毫無頭緒，所以才被殷永哲那個陰險小人抓住把柄肆意威脅。
卻沒想到，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突然就找到了。
電話那端的沈光霽稍稍停頓了一下，調整了一下情緒，接著說道：“其實，關于你們一直費心去查的那些事情，你們也大可不必如此大費周章了?！?/p>
“因為根本用不著你們出手，殷永哲之前威脅我的這筆賬，我還沒跟他好好算呢。他那么肆意妄為地威脅我，我一定會讓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慘痛的代價，讓他后悔跟我作對。”
沈光霽微微側頭，他的臉映在后視鏡中，深邃的眼眸透露出一絲令人膽寒的狠厲，自幼便混跡地下勢力而養成的霸氣與決絕，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他堅定且透著一絲狠厲的話語透過聽筒傳入顧清耳中，她眉心微微蹙起。
沈氏的地下勢力，北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哪怕沒親眼所見，她也聽聞過沈光霽的狠辣手段與影響力，更別提沈氏在北城令人聞風喪膽的地下勢力。
如今他這么信誓旦旦地要對付殷永哲，那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按照他的行事作風，一旦出手對付殷永哲，極有可能會采取極端手段，甚至直接要了殷永哲的性命。
思及此，顧清聲音堅定地說道：“不行，你不能對殷永哲出手?！?/p>
沈光霽不解地問：“為什么？”
顧清眼神決然，語氣嚴肅地說道：“因為我要查的事情還遠遠沒有查清楚，如果殷永哲真的就是我要找的那個，傷害我親人的罪魁禍首，那么，這個仇我必須要親自去報?！?/p>
頓了頓，她又道：“沈先生，你既然答應了跟我合作，那咱們就應該互相尊重彼此的意見?！?/p>
“等我把所有事情都查個水落石出之后，我不會阻止你去報仇雪恨，但在這之前，你也別阻斷我親手復仇的機會。如果你現在就貿然對殷永哲動手，那么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調查到的信息也都會戛然而止?！?/p>
聽完顧清帶著強硬意味的話語后，沈光霽一下子沉默了下來。
他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各種滋味混雜在一起，很不是滋味。
一方面，他覺得很不得勁兒，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妹妹呀，可兩人之間的相處卻生分得不像話。
妹妹跟自己說話時，口吻里滿是冷漠的交易與恨不得貼上“不熟”標簽的疏離，這讓他心里隱隱作痛。
另一方面，他又不禁生出一絲愧疚與失落，只怪自己之前莽撞，沒能給妹妹留下好印象，才讓現在的關系這般僵硬。
不過，轉念一想。
嗐，那又能怎樣呢？
畢竟是自己的親妹妹，甭管什么要求，寵著唄，只要妹妹開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