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紅顏嫁給霍斯梧的第五個年頭。
霍斯梧在兵部推演陣法，已五天沒回家了。初時邱紅顏給他燉的雞湯還喝了一半，后來小廝回來說，“少夫人，少爺叫您別再送湯了。”
邱紅顏想問“是不好喝嗎”，可終究沒問出口。她灶上小火熬的雞湯盡數端上了桌，讓客人贊不絕口。
今日她婆母丁氏有客人到訪，是臨陽伯夫人王氏聽聞淮陽伯府種了許多霓裳花，特意帶著幾個女兒來賞花。
其實兩府原先就有些交集。
那時淮陽伯府名義上的長子霍斯山還沒死，在文蒼書院與臨陽伯府的嫡長子江湛有點交情，順帶與江家嫡長女江夢楠也有了眉眼間的往來，算是互相鐘情。
只待科舉結束，兩家就議親。誰知科舉還沒考完，霍斯山在行刑時被活活打死在貢院門口。
兩家就此斷了交集。
后來淮陽伯府次子霍斯梧因推演陣法被破格收入兵部，當上了兵部職方司主事。
江湛卻只是個沒品級的書吏，兩人雖然在一個衙門當差，但地位天差地別。
等江湛好不容易走后門找關系混上了主事，霍斯梧又因表現突出升任了兵部員外郎。
要知霍斯梧當年可是個小混混，根本入不了江湛和霍斯山的眼。
江家再次動起了跟霍家結親的念頭。
誰知霍斯梧寧可娶一個庶女，也不肯娶江夢楠，這可把江家氣壞了。
可氣壞了又怎樣？
淮陽伯府自來比臨陽伯府更富有，人脈更廣。
江夢楠負氣嫁了人，夫家公爹是御史官員，在朝中很有話語權。
可北翼朝堂風云變幻極快。當初昭武帝登基后，整頓了一波御史臺。她公爹因表現平庸，算是躲過一劫。
結果文暄帝上位，又大刀闊斧整改，把一眾御史臺平庸官員要么外放，要么允其歸家榮養。
她公爹就是榮養那一波。江夢楠在一眾好姐妹的襯托下，愈發感覺嫁得窩囊。
這筆賬算在誰頭上？
那自然是霍斯梧。
誰讓他不娶她的？如果當初他娶了她，她會過得如此狼狽？
這念頭一旦起來，江夢楠看丈夫簡直處處不順眼。
尤其如今霍斯梧已不是當年的霍斯梧，年紀輕輕就憑真本事混至員外郎。不像她哥江湛，到處求爺爺告奶奶，還原地踏步升不上去。
江夢楠有了想法，回娘家找母親商量，“我想和離，嫁去霍家。”
王氏覺得女兒瘋了，“霍斯梧？人家娶妻了！”
“那又如何？一個庶女而已?！苯瓑糸荒槺梢?，“霍家是真不要臉面的，娶個庶女當世子夫人，有毛病。”
王氏為了打消女兒不切實際的想法，掰開揉碎給她分析，“女兒啊，你可消停著些，千萬別作死。那庶女來頭大，不是普通人……”
聽說那庶女是海晏長公主的心頭寶，也是太上皇后跟前的紅人。人家出嫁都是太上皇后一手操辦的，你是嫌命長跟人家對著干嗎？
對了，她哥哥邱大人要不是時運不濟遇上了時云起，指定就是狀元了?？砂裱垡彩窃蹅兏卟豢膳实陌。?/p>
邱大人最疼愛這個妹妹，那嫁妝的單子好長一串呢，箱子里的物件是壓了又壓，抬抬都沉甸甸的，全是值錢的東西。
江夢楠聽母親碎碎念，著實有些泄氣。她知道母親沒有夸大其詞，說的都是實話。
一計不成，便生二計。
江夢楠自己過不如意，也不想讓別人舒坦，“幾個妹妹也該嫁人了，三妹四妹都長得好，要不挑一個去給霍世子作妾得了。如此咱們也就結了這門親家?！?/p>
對這個提議，王氏是贊同的。她也早就打起了這個主意，想跟淮陽伯府聯姻。
她膝下有幾個養得好的庶女，模樣都不錯。先挑一個嫁過去當妾室，日子久了，只要把正室熬走，往后萬一能扶正呢，也不是不可能。
王氏覺得十拿九穩的原因很簡單，因為世子夫人嫁入霍家整整五年無所出。人家淮陽伯爺就那么一個兒子，想必也是很急了。
母女倆一通商議，王氏便打著賞花的名頭，帶著幾個庶女來了淮陽伯府。
邱紅顏便是無精打采準備回房休息時，聽到了江家幾個庶女的對話。
“嘻嘻，三姐姐，就你這模樣，霍世子看了得神魂顛倒吧。”
那被喚作“三姐姐”的姑娘笑道，“五妹莫亂說話，你四姐姐長得更水靈。”
那“四姐姐”又笑道，“你們都小聲些，萬一這話傳到世子夫人耳里打草驚蛇，鬧起來壞了事，多麻煩?！?/p>
三姐姐道，“嗯，四妹考慮得周全。不過可說好了，不管誰得了霍世子的寵愛，旁的姐妹都不許心生妒忌。咱們往后定要互幫互扶可好？”
幾個姑娘一邊賞著花，一邊都說“好”，就好似她們中馬上就有人要納入淮陽伯府。
邱紅顏的貼身丫鬟素絹很生氣，“主子，這些姑娘真不要臉，還是伯府姑娘呢?！?/p>
邱紅顏本來心情就不太好，聽到這些話，想起剛才去正院時，聽到婆母跟臨陽伯夫人說，“你們伯府養出來的姑娘自是人比花嬌，看著就心情好?！?/p>
原來，是要給她夫君納妾啊。
霍斯梧當晚回家，夫妻倆照例扯了幾句閑話。
邱紅顏幾次想說婆母可能要給夫君納妾，可話到嘴邊，心酸，鼻子也酸，終究沒能說出口。
霍斯梧沒發現娘子異樣，沐浴后就倒頭睡了。連著五六天沒好好睡過，實在是困得不行了。
邱紅顏點著燭燈，盯著夫君熟睡的模樣看了半夜。
后來實在頂不住了，她睡過去。醒來時，霍斯梧已去了兵部
一去又是三天未歸。
邱紅顏不再往兵部送湯了。
她這日做了“酪花”，是以羊奶混合蛋液蒸制出來的奶蛋羹，上面撒了糖桂花，清香撲鼻。
奶皮如雪覆蓋，蛋羹似金蕊藏底，盛在白瓷斗笠小碗中，晶瑩溫潤，光看著就讓人歡喜。
霍老夫人瞧著特別開心，“咱們小紅顏手就是巧啊?！?/p>
邱紅顏乖巧笑道，“祖母，您嘗嘗好不好吃。”
霍老夫人還沒吃，就連連點頭，“好吃好吃，小紅顏做什么都好吃。”
邱紅顏撒嬌，“祖母您還沒吃呢?！?/p>
“吃吃吃，”霍老夫人笑得慈愛，“光聞著就好吃。”她嘗了一口，慢品，又吃一口，接連吃了好幾口，“真好吃啊?！?/p>
身旁老嬤嬤笑道，“老夫人向來不愛吃甜品，今日卻把這碗酪花吃完了。”
可見這是真喜歡吃。
邱紅顏解釋著，“羊酪羹補肺氣，利腸，對祖母好。您愛吃，我明日還做?！?/p>
霍老夫人喜笑顏開，“愛吃愛吃，明兒還要吃。”
“什么東西這么好吃？”霍夫人丁氏抬腳踏進屋來，看見邱紅顏在，又見桌上見底兒的白瓷碗，笑問，“紅顏，好東西有我的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