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神色各異,但還都抱著繼續(xù)看好戲的表情。
站在鄒言身后的秘書和助理團隊,卻是臉色越來越驚惶和僵硬。
“鄒總,那分明是……”
淡漠的眼神掃了過來,秘書一個瑟抖,后退半步,沒敢再多話。
不過那低垂的眼中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地得意。
這些畫面,鄒遠良自然是沒有錯過。
他側(cè)過身,微微一笑:“該你了二堂弟,請吧。”
接下來將會有兩種結(jié)局。
要么,當(dāng)場翻臉,說有人剽竊了自己的數(shù)據(jù)和方案。
可惜沒有證據(jù)。
在職場上,空口無憑,只會變成笑料。
就算爺爺愿意做主進行深究,這件不了了之的事情,最終也將成為所有人的談資。
而另一種情況,就更有趣了。
忍氣吞聲,臨場發(fā)揮,或者改用其他方案來應(yīng)付。
論丟面兒,肯定比前一種稍微好點。
但只要一想到待會兒二堂弟那副憋屈的樣子,鄒遠良就忍不住想要放聲大笑。
在所有人期盼的目光中,鄒言合上面前的文件夾。
“大哥見解獨特,我自愧不如。”
現(xiàn)場一片寂靜,兩秒鐘,像一滴水進了油鍋,會議室頓時成了菜市場。
“怎么會這樣……”
“也沒什么奇怪的,大事面前,才能看得清誰更厲害嘛……”
“胡鬧,這簡直兒戲!”
鄒應(yīng)明端坐著,眉頭緊皺,滿臉也是掩不住地意外神色。
“二堂弟,不管怎樣,總歸要試試,不能什么都還沒做,就說自己不行啊……”鄒遠良假惺惺地勸著,天知道他需要多努力,才能壓住不住上翹地嘴角。
鄒言瞥了對方一眼,站起身。
“小言。”鄒應(yīng)明沉聲低喝一句,卻見高大的男人腳步未停,竟是直接離開了。
“二少!”韓正東想要追過去,被老人按住肩膀。
“離開就等于棄權(quán),會議繼續(xù)。”
最終,鄒遠良得到了這次領(lǐng)隊的機會。
“老韓,你帶幾個人先去,遠良這孩子,年輕氣盛,我擔(dān)心他出師不捷,壓不住場面。”
“哎好,董事長您放心吧。”韓正東點點頭,隨即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我覺得,是不是還要再斟酌一下,二少那邊明顯有隱情……”
鄒應(yīng)明揚起手,打斷對方的話:“好了,別為他說情了,一次又一次的行為出格,也該讓他吃吃苦頭了。”
見老人心意已決,韓正東只得歇了勸說的念頭。
所有人都離開了,鄒應(yīng)明獨坐了會兒,悠悠喚道:“阿辰。”
男子從角落走出:“家主。”
“去查查,到底怎么回事。”
“是。”
老人盯著手杖上鑲嵌的碩大寶石,瞇了瞇眼。
沒想到,居然不需要他出馬。
不過,他不相信這是個巧合,更不相信小言能力不足。
所以,必定是對方有了什么新的打算。
他這個孫兒啊,可真是……難以捉摸呢。
咔嗒。
保險鎖彈跳出來。
鄒言推開門,一股飯菜的香氣迎面撲來。
他換好鞋,走進客廳,一眼就望見正在廚房里忙碌的身影。
“回來啦?”女人轉(zhuǎn)過身,笑得甜美,“今天好早,去洗手吧,待會兒就能開飯了。”
他沒有立刻照做,而是湊近了,彎下腰,將臉埋進對方頸間輕嗅。
像外出歸來的獸,進行例行巡查,確認(rèn)自己的所有物沒有沾染上其他不該有的氣味。
姜海吟被這一動作弄得咯咯直笑:“好癢,阿言別這樣……菜要糊了……”
熟悉的淡香,油漆和木料的味道,以及一點點油煙氣。
男人適可而止,直起腰往衛(wèi)生間走去。
洗完手,他靜靜地坐在餐桌旁,望著對方將色香味俱全的飯菜一一端上桌。
家里的餐具已經(jīng)全部換過,從常年的白色變成了各種小清新的花色。
鮮活,明亮。
木質(zhì)餐桌也鋪上了暖色調(diào)的桌布,鑲了一圈花邊。
他記得,姜海吟提過,這種花邊是用歐根紗做的。
非常地輕盈,摸起來也軟軟的。
隨著最后一道菜上了桌,女人纖細(xì)的指尖輕輕一撥,所有餐具都調(diào)整到了最合適的位子。
細(xì)軟地嗓音響起:“小臻,吃飯啦。”
“好的媽媽。”
沒一會兒,一個長得很像他的小男孩走了過來。
“爸爸。”對方有板有眼地低喚道。
縱使一起過了這么多年,對于這么一個與自己有血緣關(guān)系的人,他心中的感受依然復(fù)雜。
“嗯。”他聽見自己漫不經(jīng)心地應(yīng)聲。
其實有一點點后悔。
他至少,應(yīng)該問幾句話的,就像電影里那樣。
其實他最近,有在抽空看一些影片。
愛情,家庭倫理等等。
是那位姓劉的心理醫(yī)生,根據(jù)他的要求和最新情況,給開出的治療方案。
他還是想變得更好一些。
鄒林臻爬上椅子做好,規(guī)規(guī)矩矩的。
顯然,并不在意自己父親冷淡的反應(yīng)。
他早已經(jīng)習(xí)慣了。
指尖蜷起,又松開,鄒言終究什么都沒說。
這時,碗里忽然多了只雞腿。
他掀起薄薄的眼皮,對上小男孩略顯羞澀的視線。
“爸爸,媽媽燒的雞腿很好吃,你快嘗嘗。”
男人微微一愣,淡聲道:“好。”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母子倆相視一笑。
吃完飯,照例是父子倆洗碗、收拾桌子。
分工十分明確。
他們幾乎沒有交流,效率卻相當(dāng)高。
姜海吟洗完澡出來,廚房里已經(jīng)煥然一新,拾掇得整整齊齊。
小孩子需要睡眠,九點半就準(zhǔn)時上了床。
接下來,便是大人們的交流時間。
但今天的其中一位,精神狀態(tài)明顯不太好。
等鄒言走出浴室的時候,女人已經(jīng)趴在床上,眼睛都瞇起來了。
剛買的律法書擱在手邊,只翻了兩頁。
“很累嗎?”
“嗯……有點。”
“我?guī)湍阏規(guī)孜槐O(jiān)工,怎么樣?”
聽到這句,姜海吟勉強睜開一點眼睛:“不用啦,我能搞得定。”
“真的嗎?”他伸出手,撥開烏黑的長發(fā),露出白皙的耳廓,因為房間里有一點悶熱,耳廓像是被染上了一層淡粉色。
其實,他更喜歡殷紅。
“當(dāng)然。”
原本以為,說完謊,會心慌到睡不著。
沒想到身體的疲憊蓋過一切,姜海吟只糾結(jié)了一小會兒,就再度瞇了過去。
男人垂眸望著她,拿出手機,查看今天的路線。
律所,奶茶店,以及……建材市場。
他想讓人跟一下,點開通訊錄,余光瞥見女人恬靜的睡顏,沉默了半分鐘,收回指尖。
還是給她一點空間吧。
低頭吻了吻睡得紅撲撲的臉頰,拉高被子蓋好。
他關(guān)掉床頭燈,在黑暗中,將嬌軀擁進懷中,像是守護著寶藏的惡龍。
剛醞釀出一點睡意,手機屏幕亮了。
【鄒先生,人找到了,在京匯大廈A座,3608,總統(tǒng)套房】
狹長的眼眸瞇起,他舔了舔犬齒,翻出航班記錄。
【先守著,等過了零點再動手】
到時候,鄒遠良應(yīng)該已經(jīng)在邊境線上空,而落了地,面臨的又將是一堆焦頭爛額的事,根本顧不上國內(nèi)這邊了。
午夜12點20分,京匯大廈A座36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