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凡猛地一拍茶幾,震得上面的茶杯都跟著晃動起來,他怒目圓睜,沖著陳二筒吼道:“幾個人受傷?你說得倒是輕巧!我兄弟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你輕飄飄一句話就想揭過去了?也不看看自己有幾斤幾兩,現在你還有什么資格跟我談條件?”
陳二筒現在的勢力確實在逐漸削弱,這是不爭的事實,社會上的人都知道。但作為一個本地江湖人,他與許多權貴和道上人物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不是隨便什么人都可以踩踏,這也是陳烈安愿意拉攏他的原因。
蔣凡現在卻說:你現在還有什么資格跟我談條件?在外人看來,即便蔣凡現在已名聲大噪,但說出這句話還是有些狂妄。
張世龍只是提供了地方,作為旁聽,他一直坐在辦公桌邊的老板椅上。聽到蔣凡這么說,非但沒有覺得狂妄,嘴角還露出一絲似有似無的笑意,直視著陳二筒,想看陳二筒在這種時候是否知道隨機應變。
陳二筒被蔣凡這一吼,嚇得一哆嗦,身體不由自主地往背后的沙發上靠了靠。他已經多次領教過蔣凡的暴躁,深知一旦徹底激怒他,自己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可要自己就這么輕易地把博頭市場交出去,他實在不甘心。那可是他花了大價錢贖回來的,現在雖說市場已稱不上是一棵搖錢樹,但每月都還有進賬。
第一次被蔣凡輕易拿走,雖然花錢贖回來,但丟失面子的代價太大,如果再次拿走,他真不敢想象自己以后還怎么在江湖上混。
想到這里,陳二筒哭喪著臉,擺出認輸的姿態,如實道:“凡爺,現在市場雖然不怎么掙錢,但那是我起家的生意,也可以說是我立足江湖的根基。上次被你拿走,我已經顏面盡失,如果再次被你這樣拿走,我以后真沒法吃這碗飯了。”
蔣凡冷笑一聲,眼神中充滿了不屑,雙手抱在胸前,冷冷地嘲諷道:“你的馬仔從事偷雞摸狗的齷齪事,還囂張地在街頭砍人,欺壓別人的時候,可是威風八面,現在知道顏面盡失了?”
說到這里,蔣凡拿起放在茶幾上的煙,先丟了一支給辦公桌邊的張世龍,還幫輝哥點燃香煙,這個過程中,他故意放緩了動作,看到陳二筒還是默不作聲,他才自個點上后吸了一口,朝著陳二筒所坐的地方噴去。
輝哥居中,獨自坐在三人沙發上,蔣凡和陳二筒分別坐在兩邊的單人沙發。雖然距離不算遠,但煙霧肯定噴不到陳二筒身上,可蔣凡這故意為之的動作,滿含著輕蔑與侮辱,直直刺向陳二筒的自尊,讓他本就有些窘迫的神情愈發難看。
輝哥不知道蔣凡為什么想拿回那個生意蕭條的市場,只是想到,如果蔣凡真的如愿以償,肯定會給人留下得寸進尺的印象。目前有了周世東和赤嶺糾紛這兩次轟動事件,輝哥相信,肯定有大把的利益關系會主動找蔣凡,這個節骨眼上,給人留下這樣的印象,絕對不是好事。
于是,輝哥清了清嗓子,首先看著蔣凡,緩緩開口道:“凡弟,你和陳二筒的積怨很深,但我與他曾經是很好的兄弟。如果再要他的市場,我個人覺得,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
說完,他又看著陳二筒道:“二筒,雖然我們現在已經沒了當年的情誼,但也不想落井下石。事情已經出了,總得有個解決的辦法,要不你先拿出個誠意,如果我覺得合適,就替凡弟做這個主,今天的事情就可以翻篇,你看怎么樣?”
蔣凡知道,輝哥不會擅自替自己做主,既然他這么說,肯定有他的道理,所以也沒有反駁,只是看著陳二筒,看對方能拿出什么樣的誠意。
陳二筒想到蔣凡還欠著自己的銀子沒有還,而這樣的爛賬牽涉到江湖的博弈,現在也只是賬目的一個數字。先前,蔣凡開出的條件是博頭市場,或是自己在博頭村里的幾棟出租樓,刻意提到不要錢,
輝哥已在從中調和,讓自己提條件,這是一個機會,如果自己再說賠錢,如果蔣凡認為自己想用這些爛賬來解決問題,談判就可能無法進行下去。
陳二筒權衡了一番,知道這個時候,迂回地找輝哥談判,肯定比蔣凡容易,于是,他看向輝哥道:“阿輝,我在博頭路口有一棟五層樓的出租樓。現在看似價值不高,市場價值大概就三十來萬。但你清楚,東莞這日新月異的發展速度,這樣的房屋是有價無市,這算是有誠意了吧。”
輝哥深知,虎門一面靠海,以后肯定是向厚街、沙田、長安三個方向發展,鎮邊緣的博頭村潛力無限,他正想點頭答應,猛然想到汪文羽的挎包沒有追問,現在答應陳二筒的條件,只要對方簽署一個協議,蔣凡就沒有理由再留下他。
于是,輝哥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轉而說道:“二筒,你這誠意乍一聽是有那么回事。但你要清楚,現在我們不是談買賣,而是以江湖方式解決問題。江湖糾紛,靠的就是拳頭和實力,這次事件,如果換作其他人,你可能一分錢都不用出,說不定還能撈幾個。可現在受傷的是凡弟的兄弟,就不是一棟出租樓就能完全彌補。這事不急,要不你再好好想想,多拿出點誠意來,讓大家都能覺得這事處理得公平合理。”
陳二筒一聽,心里暗叫不好,認為輝哥是貓哭耗子假慈悲,其實是為蔣凡抬高價格。他眉頭緊鎖,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又仔細思索起來。他知道,要是不滿足蔣凡和輝哥的要求,今天這關怕是過不去了。
張世龍一直靜靜地看著三人的言談舉止,敏銳覺察到輝哥先前應該是想答應陳二筒提出的條件,可是剛張開嘴又將話咽了回去,斟酌以后,才讓陳二筒加碼。
張世龍雖然不知道輝哥為什么會忽然改變決定,但可以確定輝哥不是得寸進尺的人。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插嘴道:“輝老大,凡大爺,你們談判,我本不應該插嘴,可二筒兄弟是來找我喝茶,我也不想大家在這里鬧得這么不愉快,所以想給個折中的建議,不知道是否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