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不咸不淡的態度,讓黑子心里更加沒底,
他沉思了片刻,只得選擇性地繼續透露道:“我跟著洪興時,他讓我幫著籠絡蔣凡身邊的人,我就讓人給劉正軍的馬子遞了句話,沒想到劉正軍真去投奔洪興了。”
張世龍心里一驚,認真看著黑子道:“也就說橋頭事件,你有直接的關系?”
黑子點了點頭,又急忙搖頭,模棱兩可地試圖減輕自己的責任:“張總,話不能這么說。我最多算是個傳話的。有個遠房親戚剛好認識劉正軍的馬子阿琳,我就順口提了一嘴,說洪興大哥看重劉正軍是個人才,想交個朋友。”
他咽了咽口水,“誰知道那女人眼皮子淺,又或者是她想到蔣凡那個瘋子進去,劉正軍已沒什么前途,所以說動了劉正軍。后面林亮那個王八蛋用下三濫的手段,我是完全不知情。要早知道會弄出這么大亂子,打死我也不會多那句嘴。”
他這番辯解,看似在推卸責任,實則更加坐實了他是連接洪興與劉正軍的關鍵一環。
張世龍聽完,心中已然明了。黑子這哪里是“隨口提了一嘴”,分明是受洪興指使,精準地利用了一個女人的弱點,成功策反了劉正軍。
只是沒想到后續發展完全失控,林亮的色心激怒了張春耕,引來了滅頂之災,而現在劉正軍已和張春耕和解,黑子這才慌不擇路地前來投靠。
張世龍緩緩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變得深邃起來,沒想到能在黑子這里獲取到十分關鍵的信息。
他依舊不動聲色,既沒有表現出對黑子行為的鄙夷,也沒有流露出對此事的濃厚興趣,反而故作好心提醒道:
“洪興也是響當當的人物,你替他這么賣命,他肯定不會對你不管不顧,你應該去找他啊!”
黑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幾乎要從沙發上彈起來,聲音都帶著一絲尖厲:“找他?張總,您就別拿我開涮了!”
他雙手一攤,臉上寫滿了憤懣和恐懼,“洪興現在躲在香港,連替他看場子、差點被打死的林亮都能說棄就棄,現在電話都打不通。我在他眼里,就是個用完可以隨手扔掉的擦腳布。現在去找他,不是自投羅網就是讓他推出去當替罪羊。”
黑子的情緒激動起來,也顧不得太多掩飾,直接暴露了洪興可能“棄車保帥”的擔憂,以及他與洪興聯系已然中斷的窘境。
“張總,我是走投無路了才來求您和安哥給條生路,洪興那邊,我是徹底寒了心,也信不過他。現在只有安哥和您能罩得住我。”
他幾乎是在哀求,與之前那個還試圖保持幾分江湖大佬體面的形象判若兩人。
張世龍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輕輕“哦”了一聲,故作才明白黑子的處境有多糟糕,指尖輕輕點著沙發扶手,沉吟道:“這么說……洪興是指望不上了。那你現在的處境,確實是有點麻煩。”
他這句話,既點明了黑子已無退路的事實,又將問題的皮球輕輕踢回給黑子,意思是——你的麻煩我知道了,但你想靠過來,光訴苦可不夠。
黑子也聽出了張世龍的意思,想到進去的阿城,還有最早被蔣凡扳倒的盧仔,差不多全部身家都搭了進去,而且親人的日子也不好過。
他再次放低了一些身段道:“張總,我黑子明人不做暗事。以前是各有各的路,現在我看明白了,要想站穩腳跟,還得是安哥和龍哥您這樣的格局和實力。我真心想靠過來,鞍前馬后,絕無二話。”
張世龍看到黑子用嘴表心意,冷笑了一下,沒有作聲。
黑子心里一急,咬了咬牙,接著說道:“為了表示誠意,我愿意獻上一份見面禮。虎門那家‘合家歡’酒店現在是我看場子,陳生為人優柔寡斷,生意半死不活。我有辦法讓他心甘情愿地把酒店盤出來。只要張總和安哥點頭,這事我來辦,盤下來的酒店,算我黑子孝敬二位大哥的。以后虎門這邊,你和安哥想做什么,也算有個像樣的據點。”
隱晦地提到陳烈安,就是想到許多事情,張世龍也做不了主。
張世龍輕撣了撣雪茄灰,搖了搖頭,語氣依然平淡:“黑子,你的心意,我們領了。不過陳生畢竟是我的同鄉,彼此之間關系也不錯,我們初來乍到,就急著接手同鄉的產業,傳出去,面上不好看,也容易讓其他老鄉心寒。這件事不妥當。”
黑子的心徹底沉了下去。認為張世龍的這種態度,是不信任自己,要么是待價而沽,或者根本就看不上他這點實力和獻禮。
可是即便強取豪奪,也需要花銀子才能拿下合家歡,這也是他目前能力的極限,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么。
張世龍卻已經端起了旁邊的茶杯,暗示送客的意思。“黑子哥,你的意思我知道了。安哥那邊,我會轉達。最近風聲緊,你先回去,穩住自己的陣腳。有什么事……等消息吧。”
黑子知道再多說無益,只得訕訕地站起身,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那……那就多謝張總了。我隨時等您和安哥的消息。”他躬身退出了辦公室。
走在寶島娛樂城寂靜的夜色中,黑子后背已被冷汗浸濕。
張世龍的模糊態度讓他意識到,想搭上陳烈安這條大船難如登天,而來自張春耕和劉正軍的威脅卻近在眼前。
他感覺到暴風雨來臨的前奏,忽然想到與他一起投靠阿城的陳二筒,剛拿出大哥大準備聯系。
電話鈴聲驟然響起,雖然是一個座機電話,但他十分熟悉,因為這是紅孩兒麻將館附近的電話,有時打傳呼紅孩兒,沒有得到及時回呼,他就會讓這家店老板去紅孩兒的租屋喊紅孩兒。
現在急于聯系陳二筒,根本沒有心情理會這個頭馬,他直接掛斷電話,正繼續撥號,同樣的來電號碼再次響起。
他生氣地接聽,怒聲道:“我直接掛斷肯定有急事,你還有完沒完了。”
電話另一端傳來紅孩兒帶著哭腔的聲音,“黑哥,你的家被劉正軍砸了,現在他還坐在你家里,一定要你馬上拿出一個能讓他滿意的解決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