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東接到內部加密電話時,窗外已是晨曦微露。
當聽筒那頭匯報完馮坤在白天鵝賓館猝死、現場有一位名叫祁東雅的東莞籍年輕女子時,他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銳光一閃。
他立刻意識到,這絕非一起簡單的意外或桃色事件。放下電話,他緊急召回了正在東莞執行任務的鄭明翰和劉哥。
上午九點,三人在梁東的家里碰頭。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微塵浮動的光柱,映照著三人凝重無比的神情。
\"馮坤死了,死在廣州白天鵝賓館,祁東雅是現場第一發現人,也是唯一在場者。\"
梁東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聲音低沉而清晰:
\"根據初步勘查和祁東雅的筆錄,現場沒有搏斗痕跡,初步判斷是酒后服用助興藥物引發的心源性猝死。祁東雅聲稱,她是被馮坤利用權勢脅迫至酒店房間的。\"
鄭明翰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結:\"馮坤?他怎么會和祁雄的女兒攪在一起?而且偏偏在這個關鍵時刻死了?太蹊蹺。\"
劉哥迎著梁東銳利的目光,緩緩地說道:
\"老領導,我懷疑這事跟周麗君的突然消失有直接關聯。馮坤是周麗君那個利益網絡里的重要一環,甚至可以說是周倫的白手套。他的死,時間點太巧了,要么是被人滅口,要么是對方內部出了問題,在進行切割清理。而且祁東雅出現在那個房間,我相信也絕非她說的,被馮坤權利威逼。\"
梁東贊許地點點頭,目光深邃:\"和我的判斷基本一致。馮坤一死,周麗君這條線索的許多證據鏈就斷了,但也給了我們一個新的突破口,那就是祁東雅。\"
他深吸了幾口煙,接著說道:\"明翰,你和小劉立刻動身,再去一趟白天鵝賓館,務必摸清所有細節,特別是祁東雅是如何到達酒店的,接觸過哪些人,務必做好保密工作。\"
\"明白。\"鄭明翰和劉哥領命,立刻起身離去。
憑借特殊的證件和協調,鄭明翰和劉哥直接找到酒店高層,一一詢問了當晚所有接觸過馮坤和祁東雅的工作人員。
祁東雅長得漂亮,又有氣質,很容易讓人記住,給鄭明翰和劉哥提供了方便。
一個門童提供了最關鍵的信息:祁東雅昨晚是和一個四十多歲男人,開著一輛東莞牌照的黑色皇冠轎車到的酒店,當時還是這位門童為兩人去泊車,但他沒有注意車牌號碼。
\"能想起更多關于那位先生的細節嗎?比如身高、口音、有什么特征?\"鄭明翰追問。
門童略顯尷尬地搖了搖頭,當時他只顧看祁東雅,但這樣的事,也不好當著酒店高管說出,只能謊稱道:
\"當時已經天黑,酒店門口燈光也不算特別亮,他又刻意低著頭,真沒看清正臉。不過感覺不像是普通的生意人,那種氣勢,有點像當官的?\"他不太確定地補充道。
帶著這個模糊卻極具指向性的線索,鄭明翰和劉哥迅速返回,向梁東匯報。
\"東莞牌照的黑色皇冠,這不是公用車,而且是四十多歲有派頭、疑似體制內的男人?\"
梁東習慣性地敲擊著桌面,自言自語重復了一句,腦海中迅速過濾著所有相關信息,可也想不出應該是誰。
劉哥猛然想起一件事,接茬道:\"領導,向東升以前的老婆有一輛黑色的皇冠,他倆雖然離婚,但一直是藕斷絲連。\"
\"祁雄自殺是為了保護家人,他貪污那么多,肯定給家人留下了足夠的錢財,祁東雅也應該不愁吃喝,卻愿意與向東升攪和在一起,還甘愿陪侍馮坤那樣的老頭子。而這兩個人都與祁雄的自殺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p>
梁東說到這里,神情瞬間嚴肅起來,認真看著鄭明翰和劉哥道:“我們可以大膽猜測,祁東雅是不是掌握到祁雄自殺的原因,現在愿意為向東升這個仇人擋刀,或許有著更深沉的謀劃?\"
劉哥在東莞工作時間那么長,還是比較了解祁東雅,雖然行事驕縱,但是很有頭腦。
聽聞梁東大膽的猜測,劉哥點頭回應道:\"一般女人,遇到這種事情,早已嚇得六神無主,祁東雅卻獨自留下,還編造一套看似完美的被逼無奈的說辭。她不僅膽子大,心機和應變能力也遠超我們的估計。\"
梁東停下腳步,站在窗前,背對著兩人,做出了決斷:\"她現在是我們目前唯一、也是最好的魚餌。既然她聲稱自己是受害者,那我們就順水推舟,成全她。\"
他轉過身看著鄭明翰,目光灼灼:\"立刻聯系那邊,以目前證據不足、且存在明顯被脅迫情節為由,立即釋放祁東雅。但在釋放時,要明確告知她,案件仍在進一步調查中,要求她必須保持通訊暢通,隨時配合后續調查。\"
\"老領導,您的意思是……明放暗控,放長線釣大魚?\"鄭明翰立刻領會了梁東的意圖。
\"沒錯。\"梁東語氣斬釘截鐵,\"釋放她,讓她動起來。她背后連著驚魂未定的向東升,甚至可能還藏著周麗君那條線的更多秘密。\"
鄭明翰打電話時,梁東也撥通了梁志強的電話:\"立刻從你身邊的隊伍里,挑選四個機警可靠、面孔陌生的好手,一男一女一組,聽從明翰的調遣。\"
電話那天的梁志強回道:“小青一直吵著要參與凡弟有關的事,要不……”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梁東已強勢打斷,厲聲道:“他兩姊妹為了蔣凡的事,連我這個叔叔都頂撞,你認為這樣的心情,還能參與這樣的任務嗎?”
“我知道了……”
梁志強聽到梁東的斥責,簡單回復了一句,趕緊掛斷了電話。
當天下午,在被謹慎詢問并履行完相關手續后,祁東雅走出了那棟不起眼的建筑。
陽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識地抬手遮了一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劫后余生的疲憊與一絲驚魂未定。
她站在路邊,似乎在猶豫該去哪里,等了很久,才伸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一輛看似普通的桑塔納沖到了出租車前面,向東莞方向駛去。
另外一輛捷達車,不遠不近地跟在出租車后面。車內,一男一女兩位面容平靜、眼神卻異常銳利的偵查員,已經進入了工作狀態。
自以為掌控了局面的祁東雅,不知不覺陷入了一個更為精密的棋局之中。
…………
向東升回到東莞,沒有心情去上班,待在白馬的家里,擔心祁東雅是否能抗住壓力,會不會出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