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廣州,向東升沒有進入市區中心,而是在流花火車站附近,隨便找了一家看起來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舊的家庭旅館門口停下了車。
“下車。”他冷冰冰地命令道。
汪芳提著行李,月月抱著孩子,茫然無措地站在旅館門口。
向東升從車里拿出報紙包著五萬塊錢,一下塞到月月手里,動作粗暴,沒有絲毫溫情。
“這錢你拿著。明天一早,去買火車票,離開廣東,永遠別再回來。”
他的聲音冰冷刺骨,盯著月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威脅道,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狠毒:
“聽著,以后我們沒有任何關系了,如果你敢不聽我的話,只要讓我聽到你和你妹妹,還有這個孩子,還留在東莞,甚至只是廣東的地界上……”
他停頓了一下,湊近月月,壓低了聲音,那聲音如同毒蛇吐信:
“我會讓你們三個,徹底從這個世界消失,我說到做到。”
月月被他眼中那赤裸裸的殺意嚇得渾身一顫,剛踏實一些的心情瞬間忐忑起來,臉色嚇得慘白如紙,手中的五萬塊錢也變得滾燙而沉重。
向東升最后冷冷地瞥了她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堆亟待處理的垃圾,然后轉身上車,發動引擎,毫不留戀地絕塵而去,迅速消失在廣州深夜的車流中。
月月抱著孩子,汪芳提著兩件行李,茫然地站在陌生城市昏暗的旅館門口,夜風吹得她們單薄的身子微微發抖。
那五萬塊錢攥在月月手里,沉甸甸的,卻感覺不到一絲溫暖,只有刺骨的冰冷寒意。
她下意識地望向幾十米外,那輛熟悉的深色桑塔納靜靜地停在路邊,沒有熄火,像一頭蟄伏的獵豹。
月月心里清楚,彪娃和黃永強就在車里。她猶豫著,是不是應該主動走過去?
可是向東升剛走,萬一他沒走遠,或者在暗處留下了眼線,自己貿然與彪娃他們接觸,會不會暴露了文羽姐的安排,帶來更大的危險?
就在她內心掙扎、進退兩難之際,一輛黑色的廣州牌照的紅旗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到了她們身邊,穩穩地停下。
這輛車氣質沉穩,與周圍破舊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
月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難道是向東升后悔,又派人回來了?還是其他什么人?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帶著溫和笑意的漂亮臉蛋。
當看清駕駛座上那人的模樣時,月月忍不住低聲驚呼出來:“小青?”
汪小青突然離開東莞,月月根本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彼此再也沒見過面。
此刻在舉目無親的廣州深夜,汪小青的出現,月月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眶瞬間就紅了。
汪小青穿著一身得體的便裝,利落地打開車門下來,沒有多問,先是給了月月一個溫暖而有力的擁抱,又輕輕拍了拍月月抱著的孩子,還有驚魂未定的汪芳的肩膀,語氣沉穩而令人安心:“月月,芳芳,別怕,一切有我。”
借著旅館門口昏暗的燈光和車內透出的光亮,月月這才有機會仔細打量大半年未見的汪小青。
她驚訝地發現,記憶中那個留著利落短發、帶著幾分學生氣、古靈精怪、讓蔣凡那個痞子頭疼不已的女孩,如今氣質已然大變。
原本的短發已經留長,烏黑的秀發柔順地披在肩上,發梢微卷,平添了幾分女性的溫柔。
然而,這披肩的秀發并未削弱她的干練,反而與她眉宇間那份沉靜和銳利形成了一種獨特的魅力,既有女性的柔美,又帶著一股英氣與颯爽。
汪小青的眼神比她記憶中更加堅定、沉穩,動作間帶著一種經過嚴格訓練形成的精準與高效。
月月不知道蔣凡與這位小姨子有過曖昧,更不知道汪小青當初突然離開東莞,進入一個特殊保密領域、工作性質極具挑戰和高危性的單位。
幾個月遠離親友的封閉訓練,已經將汪小青打磨成了一柄藏在精致刀鞘中的利刃。
此刻的溫柔安撫,不過是她多面性格中的一面。
月月覺得小青變化好大,具體哪里變了又說不上來,只覺得她更加可靠,讓人莫名地安心,完全想象不到她這大半年經歷了怎樣脫胎換骨的蛻變,以及肩負著怎樣的秘密使命。
汪小青輕松地拎起兩件行李,放進后備箱里,然后示意月月和汪芳上車。
坐進溫暖舒適的車內,與外面世界的凄惶仿佛隔離開來。月月心中充滿了疑問,但汪小青只是專注地開著車,并沒有立刻解釋。
紅旗轎車穿過深夜廣州依舊有些繁華的街道,卻沒有駛向任何酒店或車站,而是拐進了一條安靜的道路,最終在一個門口有衛兵站崗、戒備森嚴的大院前停下。
汪小青出示了證件,衛兵仔細核查后,才升起欄桿放行。
院子里綠樹成蔭,一棟棟小樓在夜色中顯得安靜而神秘。
汪小青將車停在其中一棟小樓前,帶著月月她們走了進去。
客廳的燈光柔和而明亮,一個發間已摻了些銀絲,卻梳得一絲不茍的男人,正坐在沙發上看著文件。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目光沉穩地看了過來。
當看清那人的面容時,月月再次愣住了,嘴巴微張,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個人她認識,當初汪禮教去東莞考察蔣凡那個女婿時,這個人就一直陪在旁邊,蔣凡叫這個男人為梁叔。
月月曾見過輝哥在這個男人面前大氣都不敢喘,由此知道這位老人是位了不得的大人物,但具體身份并不清楚。
她萬萬沒想到,會在這樣一個深夜,在這樣一個神秘的地方,再次見到這位大人物——梁東。
梁東放下手中的文件,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仿佛對她們的到來并不意外。
他站起身,語氣平和地說道:“月丫頭,一路辛苦了,先把孩子安頓好,好好休息,有什么話,我們明天慢慢說。”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讓月月一直緊繃的神經終于松弛了下來。
她看著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老人,又看了看身邊神色平靜的汪小青,忽然明白,今晚的“巧遇”和“救援”,絕非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