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收回能量幻化的白綾,面前已經沒有人了。
一道夾帶著冷意的目光朝著她看過來。
施容早就料到了,她看過去,趁著手里的小亮燈,恰好看見了他陰冷的眼眸,手里的燈不是很亮,那雙壓抑著怒氣的幽暗眼眸卻無比的明亮。
她也不在意,擦過他前方,“你要殺我的話,不推薦現在,現在的你太弱了,殺不了任何人。”
她提起著,走得很慢,“不跟上來嗎?”
施容見身后沒有動靜,回頭問道。
綾嬌看著那個提著燈的女孩,她看起來人畜無害,就如同提著燈而來的救世主。
任何污漬都不配靠近她身旁。
但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卻說她殺了施容。
綾嬌跟上她,兩人依舊在這片危險的黑夜下行走。
遠遠望去,那燈就像是一只小小的螢火蟲,在黑夜里照亮了小小的一方天地。
施容走著,又聊了起來。
她問道,“吃驚嗎?”
綾嬌回道,“很吃驚。”
施容聽見這平淡的語氣,只覺得與平時一般無二,她回頭掃了一眼綾嬌,笑了一聲,“很不錯,我教了你三年,你越來越來像一個虛偽的人,明明現在連全身的能量都快控制不住了,面部卻還能這么平靜。”
綾嬌現如今全身的力量不斷的游走,身上出現了電光。
像小型煙花一樣,一閃一閃的。
綾嬌沒有反駁,“過獎了老師。”
施容提著燈,不斷的向著前方的黑暗而去,周邊都是畸化種,他們兩個反倒成了異類。
走著走著,前方有身形巨大的畸化種擋路。
她揚了揚眉,隨手將一只高達一米的魚類畸化種給砍成兩半,扔到一邊,繼續往前走,“明明想殺我,卻硬是一點殺意都不敢露出,還得乖乖地待著我身邊,跟著我去情況不明的危險地帶,忍得真辛苦,我都有些同情你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學生。
綾嬌腳底掉落了一塊碎肉,他平靜的繞過這路。
跟上前面那人。
她眼底帶著不一樣的光,讓他有些看不清,也不知道她現在說的話是真是假。
但總不能什么都不問。
他跟上自己的老師,怒氣過后,那股滔天的殺意也褪去了不少,“老師,能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嗎?”
施容聽到這話,沒有意外。
聽到楚秀之前那么說,她就大概知道了施容在他們心里到底是個什么地位。
就如同一個信神的人突然知道有人殺了他們敬仰的神一般。
除去暴怒,就只剩下無盡的殺意。
畢竟,那是那么多年以來,他們掙扎著活在這個世界的理由。
世界上很多她的追隨者。
綾嬌也是其中之一。
不殺她的理由。
這是在側面的告訴她,自己已經動了殺心嗎?
對于這個情況,她樂見其成,“你沒有不殺我的理由,但你有無數個可以殺我的理由。”
施容來到她面前,將燈塞進了他手里,自己伸了個懶腰。
綾嬌接過燈,就看見了她小碎步的走著。
每一步,裙角都被風吹上揚,她在他眼前,嘗試著想要觸摸天空,“你知道施容為什么要死嗎?”
聽見這個話題,綾嬌下意識握緊了手里的燈。
少女將那只舉著的手放了下來,將散亂的白發撥到耳后。
“我不知道你眼里的施容是什么樣子的,但我認識的她,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悲劇。”
“施容出身于世家大族,卻從小被家族遺棄,將她驅逐到一個偏遠的二級小城市,但好在,倒霉不會永遠眷戀一個人,到了那座城市之后,她遇見了很好的人……有對她抱有期待的老師,對她細心教導的長輩,還有對她呵護備至的師兄,雖然她被親人漠視,但還是得到了一個溫馨的歸屬地。”
“那些人對她很好,他們親如一家,過得其樂融融,但很可惜,倒霉不會一直眷戀一個人,幸運也不會一直陪伴一個人,就在她即將踏上屬于自己的路時,很多人都離開了,重新回到了屬于他們的地方,只有她一個人孤零零的留在那里。”
少女簡單的敘述,便將施容短暫的前半生勾勒出來了。
一個從小就不被重視的女孩,“你也知道她選擇的路是什么吧?她選擇了你們,一些生來就被世界放棄的流浪兒。”
綾嬌聽著,說道,“就因為選擇了我們,所以她必須死嗎?這何其的荒謬。”
少女看過去,眼里充滿了莫名的悲傷,“不是因為她選擇了你們必須死,是她觸犯了世界的禁忌而死,你可能不知道,先天異能者之所以對你們那么惡劣,是因為上方的早就制定了世界的規則,所有無法修煉的人都是世界的累贅。”
“因為沒有異能,你們生來便被放棄了。”
“早在最開始的時候,是一步步斷掉你們的生存空間,減少食物供給,哄抬營養液的價錢,想將你們逼到圈里,然后活活餓死。”
綾嬌經歷過那段時期,所以更能體會她話中的那種窒息感。
斷掉食物供給,他們又沒有異能。
這是不就是要活活的逼死他們嗎?
那段時間,街上白骨森森,看一眼都令人頭皮發麻。
直到現在,他還是能察覺到那段時間的恐懼,“我不理解,他們為什么要這么做?我們沒有異能,根本影響不到他們的位置,他們為什么要對著我們趕盡殺絕?”
女孩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因為世界上污染加劇了,動植物進一步畸化,資源越來越匱乏,我們已經養不起那么多人了。”
“長久的生活,讓我們忘了這個世界最真實的模樣,這是個末世啊!”
是的。
他們一直將目光放在異能者之間的斗爭上,忘了現如今這個世界正在遭受的危機。
——這是個末世啊!
一下子打清了綾嬌的腦子。
這是這個世界最核心的問題,也是直接促進人變成這樣子的罪魁禍首。
他們殘暴、冷血、麻木,全都是因為他們本身就生存在一個殘酷的末世。
這里的人都在殺人,你讓他們如何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