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到第二天中午才有減緩的趨勢,接下來的幾天,一直是連綿的陰雨。
港城幾處山脈附近都有大大小小的沖擊,海面上甚至爆發(fā)過一場小型海嘯。
好在撤離及時,只造成了一些經(jīng)濟損失。
細算下來,涂窈的草藥基地是受災最嚴重的地方。
復盤了一通,涂朝夕突然有點不安。
另一邊,涂窈手腕被包得嚴嚴實實,林樾的腿在找涂窈的路上舊傷復發(fā),也被包得嚴嚴實實。
兩人一塊兒挨著蔣太夫人,失去了行動自如的權(quán)利。
南柯正在收拾涂窈帶過來的行李,小小的一個箱子就裝滿了。
既然涂窈決定把第一個草藥基地建在港城,就需要在港城有一個固定的落腳點。
蔣太夫人知道她現(xiàn)在住的這個房子是胥池后,沉思了一會兒,直接大手一揮在附近買了棟樓,讓涂窈搬過去。
涂朝夕三兄弟舉雙手贊成。
“二哥,那些草藥也要!”
涂窈指了指擺在中島臺的草藥。
都是之前移栽不順利的草藥,早就干枯了,但是涂窈還是想把它們帶走。
南柯順著方向看過去,唇角彎了彎:“好。”
涂朝夕默默看著,猶豫了一會兒,在對面坐下,還是問出了口。
“涂小毛,你跟我說實話,那天晚上到底是意外還是……”
這話一落,對面收拾草藥的南柯動作瞬間停了下來。
邊上,林樾和蔣太夫人也看了過來。
涂窈轉(zhuǎn)過頭,一愣。
幾天過去了,她的哥哥們臉色還是沒好轉(zhuǎn)多少。
眉眼里是藏也藏不住的疲憊,看向她的眼神總是隱隱藏著劫后余生的慶幸和不安。
涂窈抿了抿唇,立刻認真道:“是意外。”
“外婆,哥,是意外。”
雖然還沒有官方通告,但涂窈也猜到了為什么會山體滑坡。
那塊地本來就是塊沒開發(fā)的溫泉地,底下又有一股活水,他們雖然提前擴大了植被去穩(wěn)固土壤環(huán)境,可架不住這么大的風雨。
“是我沒考慮到天氣問題。”
“哥,你們別怕。”
沉默了一會兒,她輕聲說:“……那個假天道在四年前就已經(jīng)消失了。”
整個房間突然就靜了下來。
這是涂窈第一次提起假天道,這個造成他們一家災難源頭的存在。
涂朝夕望著她,勉強鎮(zhèn)定道:“……因為你,它才徹底消失了,是嗎?”
涂窈點了點頭:“是。”
遲疑了一下,她把四年前,還有不止四年前發(fā)生過的所有事情完完整整地敘述了一遍。
從她來到這個世界,到背負著代表著生命的氣運進度條,以及四年前港城那場事故。
最后利用真假天道之間的規(guī)則,讓110把她送走,讓假天道為做過的所有的事情受到反噬,繼而徹底消失。
等說完,房間里又陷入了新一輪的寂靜。
“……手是那時候傷的嗎?”
蔣太夫人始終牢牢握著她的手,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涂窈小聲“嗯”了一下。
她還是跟那天晚上一樣,不是很敢看幾個哥哥的目光。
連忙補充了一句:“那時候沒有疼很久。”
疼了一會兒,她就被小爹送走了。
蔣太夫人望著挨在她身邊的女孩,眼里慢慢地浮起一層薄薄的濕霧。
和涂窈相認后,她常常會想,她的小孫女跟她可真像
跟她一樣不怕危險,跟她一樣總是以身涉險地去做想做的事情。
可后來又想,似乎又不一樣。
她可以心無旁騖地豁出去,可她的小孫女,在豁得出去的同時,又總有太多顧念。
那么當年,她主動提出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該有多辛苦,多難過。
……
蔣太夫人問完又不說話了。
涂窈歪過頭:“……外婆?”
老太太回過神,笑了笑,繼續(xù)問:“那這些年,是不是也一直會疼?”
涂朝夕,南柯,林樾看向她的目光一齊暗了下來。
這下輪到涂窈不說話了,轉(zhuǎn)頭埋進了蔣太夫人懷里。
……要命了,她的家人都聰明得不行。
涂朝夕已經(jīng)憋不住了,“祂不是天道嗎,都換了個世界了怎么還能把傷帶過去?”
南柯臉色也沉了下來:“疼得厲害嗎?”
“……不厲害。”
“小爹也不是萬能的啊。”
悶悶的聲音從蔣太夫人懷里傳出來。
“什么?”涂朝夕像是沒聽清:“你叫祂什么?”
“你管天道叫爹?”
饒是蔣太夫人聽到這里都有些怔了。
涂窈坐起來,垂著腦袋默默糾正:“……是小爹。”
涂朝夕&南柯&林樾:……有什么區(qū)別?
不都是背著他們認了個爹?
可忽然地,他們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
涂朝夕有些想笑,他好像明白了這一路涂小毛的幸運都來自哪里。
天道對她的偏愛是真的。
他的妹妹,讓最公正的天道,對她產(chǎn)生了偏愛。
他們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地自問,為什么是涂窈,為什么不能是他們?nèi)コ袚@些責任。
可有些事,好像也只有涂窈才做得了,才做得成。
又是一輪寂靜。
這下涂窈也不知道該不該出聲了,一下一下地抓著沙發(fā)墊的流蘇。
就在這時,門鈴聲忽然響了。
涂窈一瞬間如獲大釋,趕緊抬頭:“哥,開門!是小池。”
涂朝夕:“……又來了。”
前幾天蔣太夫人拍板買樓,胥池起初對涂窈搬出他的房子沒什么反應。
可之后就跟定點打卡似的,每天都要來一趟。
涂朝夕不情不愿地走向門口。
蔣太夫人笑了起來。
抓著涂窈的手,像是想到了什么,語氣微微神秘。
“你外公當初也是這樣,我走哪兒他跟哪兒。”
涂窈瞪大眼:“啊?”
“……外公不是外婆你用了很多計謀騙進門的嗎?”
蔣太夫人眼里也劃過笑意,搖了搖頭:“我后來才知道,他是故意跟著我的。”
“我知道之后,也故意吊著他。”
“讓他眼巴巴地跟了兩年,我們才交了朋友。”
涂窈恍然大悟。
一旁,林樾若有所思,忍不住開口:“涂小毛,外婆的意思是,你也要讓池哥跟兩年。”
涂窈:?
……兩年?
涂窈頓時有點為難。
“……可是外婆,小池已經(jīng)是我的男朋友了。”
話音剛落,門同步被打開。
涂朝夕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青年,“啪”的一下又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