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浣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只覺得這句話好熟悉。
曾經林富不就是一直拿所謂的生養之恩綁架她么？
可她能下手弒父，孫茉莉明顯做不到。
林千浣轉頭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的兩個哥哥。
她很幸運，從小被哥哥們精心呵護著長大，也是因此才有了奮起反抗的底氣。
她清楚地知道，不論自己做了什么事，他們都會盡全力支持她。
人群竊竊私語，暈厥過去的孫母有些吃力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看著孫天賜，雙目赤紅腫脹，卻沒有一個人回應她的求救聲。
同孫父一樣，孫母最終將一腔怒火全都發泄在了孫茉莉身上。
她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到孫茉莉面前，抬起巴掌甩了過去。
“你個賠錢貨，還不快去救你弟弟啊！
天賜都那樣了，你身為姐姐怎么就能眼睜睜地站在這里瞧？
你個黑心肝的東西，良心都被狗吃了嗎！”
孫茉莉宛若提線木偶一般任由孫母擺弄，身上勉強結痂的傷口被撕裂，將單薄的衛衣暈染出血色的花。
“你弟弟是咱們全家的希望，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我也不活了！
孫茉莉，你如果還是個人的話就快點想辦法救救你弟弟啊！
救救天賜！”
孫母神色癲狂，瀕臨崩潰，淚水混著鼻涕不停下落。
孫茉莉總算抬眸看向她，輕聲喚道：“媽。
為了讓弟弟吃飽穿暖，你都把我賣了。
你還想讓我怎么救他？
還是說你想把我賣給第二批，第三批人？直到我死？”
孫母嗓音沙啞：“你是姐姐！
你比天賜大這么多，這都是你身為姐姐該做的。
你的存在就是為了讓天賜過上更好的生活，不然你以為我和你爸為什么要把你這個賠錢貨拉扯大？
現在到了你報恩的時候了，你快點救救天賜啊！”
孫茉莉心中堵著一口氣，眼前一陣陣的發黑。
“憑什么？
從小到大兩個雞腿都是孫天賜的，向陽的房間也是他的。
我要給他洗衣做飯，兼職賺了錢要給他買上千塊的鞋子。
那我呢？我算什么？
你生我出來就是為了給你的寶貝兒子當保姆嗎？”
孫茉莉從小一直覺得這些事是正常的，她以為每個姐姐都應該為了弟弟無私奉獻。
但接觸的人越來越多，她這才發現，原來女孩也可以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
不是賠錢貨，不是討債鬼，也不是一個可以衡量價格的商品。
但當她意識到這些不公的時候已經無力反抗了。
自小便被束縛起來的鳥，即使成年了也無法學會飛翔。
孫母聽她這樣說，臉上浮現出一絲慍怒。
她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瘋狂地給孫茉莉磕頭。
“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是我偏心行了吧？是我對不起你行了吧？
我這樣你滿意了嗎？
滿意不滿意！”
孫母額頭滲出鮮血，最終跪在孫茉莉面前不停地對著自己的臉左右開弓。
“是我賤，我不該生你養你。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行了吧！
都是我的問題！”
孫茉莉站在原地，并沒有如同從前一般焦急地將孫母從地上攙扶起來。
“媽，你只會這一招。
只要我和你挑明你的偏心，你就會用自殘來威脅我住嘴。
你不就是想用傷害自己來讓我愧疚嗎？
但我想現在不想再吃你這一套了。”
她輕笑一聲，轉身想要離開，卻被孫母拽住了腳踝。
“你個死丫頭，救你弟弟啊！你還愣著做什么！”
自己的把戲被拆穿，孫母也不覺得尷尬，滿腦子想的都是孫天賜。
她丟臉沒關系，但寶貝兒子絕對不能有事。
孫茉莉輕輕搖頭：“媽，我累了，你放開我可以嗎？”
她真的好疲憊。
學費都是助學貸款，生活費永遠是自己打工賺錢去掙。
身上的衣服永遠都是別人穿剩下的，鞋子永遠不合腳。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她卻沒有吃肉的資格，只能吃蔫了的菜葉子。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生養之恩嗎？
原來只要自己活了下來，不論生活得好與不好，她都要用自己的一生去償還父母所謂的生養之恩。
如果是這樣，她寧愿去死。
“從小到大，我都是孫天賜的姐姐，孫家的女兒。
我今天想做一次我自己，只做孫茉莉。”
她的聲音微弱沙啞，艱難地抬頭看向天空。
真藍啊，真好……
孫茉莉扭頭看向林萬晟，微微勾起唇角：“對不起阿晟。
當初我沒有堅定地站在你這邊，甚至幫我爸媽一起從你身上撈好處。
我從小就被教育要對弟弟好，一切都要為了弟弟做打算。
這已經成了我下意識的習慣。”
她抬起手，將眼角的淚水拭去。
“抱歉，給你帶來了困擾。”
林萬晟攥緊了拳頭，喉結滾動：“沒事，我不怪你了。”
原生家庭不是輕易就能擺脫的，他也不想一輩子抓著這件事不放。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孫茉莉彎著眸子笑了。
一身鮮血泥濘，卻像是自沼澤中生長的茉莉花一般。
突然，她猛地從口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刀，朝著自己的頸動脈割去。
林千浣眼疾手快地用精神觸手制止了她的行動，眉頭緊皺。
“你腦子里都裝的什么啊孫茉莉？
為什么要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你自己？”
她不喜歡孫茉莉這個懦弱膽小的女人，卻也不愿眼睜睜看著她受過折磨后痛苦死去。
孫茉莉疑惑地看向自己無法動彈的手，眼角有數滴淚水垂落。
“該死的又不是你，你著急什么？”
林千浣走上前，將她手中的美工刀搶了過來。
抬腳將糾纏不休的孫母踹飛出去，林千浣轉頭看向那幾個將孫茉莉團團圍住的男人。
“你們幾位，把她放了吧？”
為首的男人蹙眉，他雖然不想招惹36號別墅，但也不愿將孫茉莉輕易放走。
“憑什么啊，我們可是花了物資把她買下來的，你說放就放？”
身后的幾個男人紛紛附和，目露兇光。
林千浣將孫茉莉扯到自己身后，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
“買？我知道末世人命不值錢，可你們付出的代價未免也太低了吧？
你們把人家姑娘糟踐了，為了把物資要回來，還造謠她不干凈。
以為明眼人都看不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