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路返回，并非是就此回返廈門。陳凱一行回到了他們下船的所在，打算在此繼續(xù)登船，溯流而上，奈何來時雇的那幾艘船已經(jīng)不在了，想來是又被旁人雇了去吧。等了一日，見沒有新的船來到此處，陳凱再沒說別的，一行人轉(zhuǎn)而順著建江上游的西溪取道陸路北上。

    由此北上，便是邵武府城。此間在歷史上原本是作為三省會剿的一處戰(zhàn)略要點，福建左路總兵王之綱改駐此地，以此為軸配合江西、南贛的清軍絞殺活動于閩贛交界的江西明軍。奈何王之綱如今是不要想能夠在此看到他了，就連楊名高也沒有能出福建幾回，鄭成功的做大竟如此妨礙到了福建清軍的“公務(wù)旅游”，就連陳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由于不好意思，陳凱途徑福州和延平時就是一路低調(diào)的，到了邵武，依舊是低調(diào)行事。此間數(shù)年前遭逢慘屠，兇手就是福建左路總兵王之綱，至今未曾恢復(fù)，便是從城外也能看出破敗來。不過這一次，道宗和尚倒是大搖大擺的進了府城，轉(zhuǎn)了一圈回來，便給陳凱帶來了一個此行至今已算得上是少有的好消息。

    “貧僧在城里的一位方外故交說，去年韃子與寧洪伯激戰(zhàn)于建昌府新城縣的老山嶺，不勝不負(fù)，但最后迫于虜師增兵，只得退出了新城縣地界，好像是去了廣信府。韃子緊接著也沒有繼續(xù)深追下去，而是南下進攻閻羅總四營頭。四營頭具體的動向，現(xiàn)在還沒有確切的消息，但是寧洪伯據(jù)說最近又殺回來了，就在光澤縣的北部安營扎寨?！?br />
    三省會剿名不副實，沒了在歷史上對江西明軍砍瓜切菜一般的福建清軍，單憑江西和南贛的清軍，圍剿的效果并不怎么好。這對所有人而言都是好事，除了清廷和清軍，甚至是對于江西清軍而言，沒準(zhǔn)還能多用這些江西明軍來騙些軍費什么的，來個養(yǎng)寇自重，想來也是極好的事情。

    有了方向，陳凱一行繞過了邵武府城，依舊是沿著西溪北上光澤縣。待抵達光澤縣城之后，照舊是不入城，向北去尋找江西明軍的身影。

    到了這個地步，向?qū)Ь团刹簧嫌锰幜耍嗟倪€得是運氣二字。所幸，正在陳凱發(fā)愁著運氣的問題的時候，蔡巧等人在路上抓了個此間的獵戶，從那獵戶的口中逼問出了江西明軍的所在。

    “回了中左所，莫忘了提醒我還愿的事情?！?br />
    興高采烈的繼續(xù)前行，陳凱一行很快就找到了這支江西明軍，或者說，是這支江西明軍注意到了陳凱這一行人的存在，打算接觸一下試試成色。奈何蔡巧等人人數(shù)雖少，可個個都是勇悍之士，輕而易舉的擊破了對方的埋伏不說，還押著一眾比他們?nèi)藬?shù)還多上不少的俘虜直奔著明軍的大營而去。

    陳凱等人是報過家門的，未說詳細(xì)，但也亮明了福建明軍的身份。直抵大營，寧洪伯洪國玉的臉色很是難看，奈何這事情本就是他們先招惹的，并非陳凱等人到他的地頭上找茬打架，如今這般卻也只能認(rèn)了。

    “在下姓陳，忝為威遠侯招討大將軍行轅參軍。此來是奉了威遠侯招討大將軍國姓之命，前來拜會江西總督揭老大人以及諸勛鎮(zhèn)的。為的，乃是商議協(xié)同作戰(zhàn)一事?！?br />
    對方是伯爵，雖然這年頭爵位的水分都很大，但是按照官場禮數(shù)，陳凱還是行了禮，將身份以及此行的目的說來。奈何，洪國玉的面上似乎卻有些不解，口中“威遠伯”、“招討大將軍”、“國姓”這幾個身份來回來去的自語了幾遍，才以著試探性的口吻對陳凱問道：“閣下所說的威遠伯招討大將軍國姓，可是廣東的那位？”

    洪國玉是王得仁麾下參將出身，而王得仁則是大順軍大將白旺的部下的部下。說白了，此人是出身流寇，五大三粗、嗓門洪亮，在江西多年，但口音中還多有北地的腔調(diào)，甚至就連陳凱入營后所見的部分將校，也都帶著些北方口音。

    這倒是個直爽的漢子，直爽到了把疑問明白無誤的問出口來。只是設(shè)身處地的想想，江西義軍轉(zhuǎn)戰(zhàn)閩贛交界多年，情報上存在著閉塞是不可避免的?；蛟S，就連潮州的事情也是聽朝廷的來人或者是他們派人入朝時聽來的，對于鄭成功所部福建明軍的根腳以及如今的戰(zhàn)略目標(biāo)，不知道卻也并不算稀奇。

    “正是，我軍光復(fù)潮州已有三載，力保守土不失。如今大軍東向，正在竭力恢復(fù)福建，所以專程前來與揭總督和各位勛鎮(zhèn)聯(lián)絡(luò)。”

    “哦，原來如此。”

    回了這話，洪國玉卻并沒有繼續(xù)說下去，反倒是猶豫了片刻，才向陳凱表示此事他是做不了主的，需要陳凱和他一起去見揭重熙。畢竟，朝廷關(guān)于江西的戰(zhàn)守大局，是任命了揭重熙這個總督的，他們雖是勛鎮(zhèn)，且有便宜行事之權(quán)，但大事上卻還是需要總督來把控全局。

    這些年，見慣了驕兵悍將，遠的不說，廣州的杜永和、張月、李元泰、李建捷那些，鄭成功麾下的施瑯、施顯兄弟，一個個的無不是視朝廷、視上官于無物，將軍隊、城池、百姓均看作是自家的私有產(chǎn)業(yè)。如洪國玉這般，大事還要聽總督意見的，于陳凱看來已經(jīng)是難得的老實本分了，真的難以想象，這人居然會是個流寇出身。

    回想一番，自從大順軍歸附明廷以來，無論是堵胤錫節(jié)制的忠貞各營，還是轉(zhuǎn)隸何騰蛟麾下的郝?lián)u旗、牛萬才各部，似乎都是少有的聽話；大西軍那邊，孫可望是野心勃勃的，但是李定國和劉文秀卻是絕計在拿自身當(dāng)做是正兒八經(jīng)的明臣。反倒是原本的明軍，不是降了韃子成為了綠營兵的主力，就是在明廷這邊自行其是，卻正好是倒了過來。

    荒誕戲碼在明末清初上演過太多次，而且每次的荒誕都是不一樣的配方、不一樣的口味，陳凱仔細(xì)想想，估計再過幾年他也就應(yīng)該見怪不怪了，此刻干脆也不繼續(xù)琢磨其中緣由。

    此時此刻，洪國玉如此，正與陳凱的計劃暗合，干脆便應(yīng)了下來。接下來，洪國玉安排了近期的軍務(wù)，便帶了親兵與陳凱同行北上，他們的目的地是廣信府貴溪縣的一處叫做江滸山的地方，揭重熙在那里安營扎寨、招撫流民、開墾荒地，以為長久之計。

    有了洪國玉帶隊，這一次倒不至于像是無頭的蒼蠅四處亂轉(zhuǎn)了，走著捷徑，一路上的村寨也都有所安排，沒有費什么氣力就趕到了江滸山。正好，定南侯曹大鎬正在此地與揭重熙會面，獨獨差了一個平江伯張自盛，這“江西四大寇”的麻將托陳凱的福就算是湊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