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越來越濃，晨風(fēng)已經(jīng)帶著寒意。
秦瑯很喜歡御史臺，每天早出晚歸，都不帶倦色，還時常帶著折子回來寫。
沈若錦閑暇的時候，會替他磨墨。
秦瑯每每提筆，都下筆如飛，龍鳳飛舞的字跡落在折子上，都是賞心悅目的。
兩人在安西王府住了好一陣子。
連阿公都忍不住問：“你們一直住在這，什么時候回鎮(zhèn)北王府那邊看看？”
“沒什么好看的。”秦瑯說：“我跟夫人成親之前，也老是不著家，我母親都習(xí)慣了。”
沈毅頓時：“……”
沈家家風(fēng)嚴(yán)謹(jǐn)，沈家兒郎出門必然會跟長輩知會一聲，回來的時候肯定會來請安。
誰都沒有像秦小王爺這般隨心所欲的做派。
其實阿公是擔(dān)心小十這個做媳婦得被人詬病。
誰家姑娘成親之后，一直帶著夫君住娘家的？
放眼全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個來。
沈若錦也覺得有段時日沒回鎮(zhèn)北王府了，派侍劍去那邊走一趟，看看王妃在不在府里，要是在，等秦瑯下值回來，他們就回去住兩天。
畢竟王妃忙著賺銀子，也不是每日都在府里。
侍劍領(lǐng)命而去，一個時辰后回來了，“王妃在府里，而且還有……還有不速之客。”
沈若錦問道：“什么不速之客？”
侍劍道：“我聽嬤嬤說，是鎮(zhèn)北王的嬸娘王老夫人。”
鎮(zhèn)北王秦驊年少時父母都在邊關(guān)，他跟著叔叔嬸嬸住，算是嬸嬸拉扯大的，所以稱王老夫人一身嬸娘。
這位王老夫人不是王妃的婆婆，卻勝似婆婆。
原本這樣的親戚登門，應(yīng)該是很難得的，但侍劍卻說那是不速之客。
那位王老夫人架子擺的大，到了鎮(zhèn)北王府，不僅要王妃親自出迎，還把自個兒當(dāng)王府主人了，瞧這不順眼，瞧那不順眼的，一來就讓人把這改了、把那改了。
沈若錦一聽，立馬跟阿公和兄長們說了一聲，去了鎮(zhèn)北王府。
秦瑯還沒下值，她只帶了兩個婢女，侍劍和舞刀，還有趕車的車夫。
馬車停在鎮(zhèn)北王府門前，她就看見邊上還停著幾輛馬車，一個管事模樣的正在指揮人把東西往里搬。
沈若錦下了馬車，往府里走，隨口問了門前守衛(wèi)一聲，“這都是什么東西？”
守衛(wèi)道：“是王老夫人帶來的行囊。”
舞刀在沈若錦身后嘀咕，“這么多行囊？這位王老夫人是把整個家都搬來了吧？”
侍劍小聲跟她咬耳朵，“我看也是。”
沈若錦入內(nèi)，到了廳堂前就聽到說話聲。
那是個有些蒼老的聲音，“不是我說，世子也二十有四了，二郎都已經(jīng)娶妻，世子至今未娶，未免太不像話。這事傳出去，外頭的人還不知怎么說你這個做母親的。”
王妃的語氣還跟往常一樣，“世子常年跟在王爺身邊，一應(yīng)事宜都是王爺在管，我就想給他說親，也得他回京城來不是？”
那道略顯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兒女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你用心給世子挑媳婦，找個頂頂好的，世子還能不要嗎？”
沈若錦聽不下去了，讓人進(jìn)去通稟。
婢女入內(nèi)，稟報道：“王妃，二少夫人回來了。”
“錦兒回來了？快讓她進(jìn)來。”
王妃一聽沈若錦回來了，原本有些黯淡的神情瞬間恢復(fù)了神采。
沈若錦邁步入內(nèi)，福身行禮，“母親。”
“錦兒來，這是王老夫人，你喊嬸婆就好。”
王妃讓沈若錦走到她身邊，為她一一介紹。
沈若錦頷首道：“嬸婆安好。”
王老夫人見她只是頷首示意，并沒有正兒八經(jīng)地行禮，頗為不悅，沒有吭聲。
沈若錦也不管她，目光掃過眾人。
同來鎮(zhèn)北王府的，還有王老夫人的一個兒子秦茂，一個養(yǎng)在身邊的小姑娘花蓉。
兩人先后同沈若錦見禮。
沈若錦點點頭，請兩位坐下。
廳中還有一眾嬤嬤婢女，大多都是王老夫人帶來的人，反觀鎮(zhèn)北王府這邊，在廳堂上的人并不多，不過有戰(zhàn)斗力極強(qiáng)的何嬤嬤在場，對方人數(shù)再多也不占什么優(yōu)勢。
王老夫人今年六十多歲，兩鬢斑白，頭發(fā)梳的光溜，打量沈若錦的眼神并不客氣。
一看就是個不好相與的。
“聽說你一直住在安西王府？”王老夫人緩緩開口，“老身活了這么多年，就沒見過哪家姑娘成親之后帶著夫君一直住在娘家的，這就是你們沈家的家教？”
這話說的幾乎是斥責(zé)了。
王妃抿唇，正要反駁，就聽見沈若錦說：“王老夫人以前沒見過，現(xiàn)在不就見到了？”
“你——”
王老夫人沒想到沈若錦會頂嘴。
畢竟她是鎮(zhèn)北王的嬸娘，對鎮(zhèn)北王有養(yǎng)育之恩，連鎮(zhèn)北王妃在她面前都不敢造次，現(xiàn)在這么一個小丫頭，竟然敢跟她頂嘴。
沈若錦才不管她是什么王老夫人還是李老夫人，跑到別人家里作威作福的的真以為誰都會捧著她不成？
王老夫人噎了一下，再開口時語氣已然沉沉，“你不敬親長，毫無禮數(shù)！你這樣的人怎么配做王府媳婦？”
沈若錦語氣如常道：“原來王老夫人也知道這是王府，不是你們王家。”
她連鎮(zhèn)北王府都不怕，還能怕一個半只腳踏進(jìn)棺材的老夫人不成？
真是可笑。
王老夫人氣得拿手指著她，“雪蘭，你就這樣放任她頂撞我？”
雪蘭是王妃的名諱。
王妃受夠了王老夫人一來就充長輩的架勢，笑著說：“錦兒一向心直口快，不是有意頂撞您的，您老人家不要和小姑娘置氣。”
王老夫人沒好氣道：“我自然不會跟她一般見識。”
花蓉上前輕輕拍著王老夫人的背部給她順氣，輕聲勸道：“姨婆，二嫂嫂出身將門，說話難免直率，您別跟她動氣。”
王老夫人喜歡這個自小養(yǎng)在身邊的小姑娘，一看到她就想起自己此次為何而來，當(dāng)下不再理會沈若錦，繼續(xù)跟王妃說起了給世子娶妻的事，“二郎娶了這么一個夫人，你給世子挑世子妃的時候可要上點心。”
王妃還沒搭腔，王老夫人又道：“你看看我家花蓉，容貌不俗，又溫柔嫻淑，跟世子正是良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