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雨薇笑應“是有事，不過是好事，我爸請咱們吃飯，特別是請你。”
“請吃飯？”陳常山愣愣。
丁雨薇應聲對，“就是因為秦州的事，咱們幫他處理的挺好，特別是你連夜把他接回來，還耐心開導他。
家里沒出問題，單位也沒出問題，領導還對我爸這次在學習團的敬職敬業進行了口頭表揚。
我爸擔心的事都沒發生，他心里終于踏實了，所以才要請咱們吃飯。”
陳常山輕嗯聲，原來如此，“爸心里踏實了，我心里也就踏實了，我一會兒就回去。”
電話掛了，陳常山看著漸漸變暗的手機屏，這件事真的徹底過去了嗎？希望如此。
回到家，全家人都在等他，彼此說說笑笑，沒有絲毫不和諧，丁長遠眼中也恢復了光亮，詢問陳常山想去那吃？吃什么？
陳常山笑應，隨便。
眾人商議一番，選定了附近一家飯館，又說笑著趕往飯館。
到了飯館，點餐前，丁長遠又顯現出難得的豪氣，讓大家放開點，隨便點，他買單。
丁雨薇笑道，“爸，你這么大方，不過日子了。”
丁長遠道，“過日子是過日子，請客是請客，這是兩碼事，過日子要節儉，請客也不能小氣。
你們就隨便點吧。”
丁雨薇看向馮娟，“媽，我爸這是真變得大氣了，提前請示過你沒有？”
馮娟正在啃一個蘋果，“這次花他自己的小金庫，不用請示我，你們按你爸說的點就行了。
他這次去秦州被領導表揚了，心里高興，想花錢讓全家都高興高興，你們就隨他的愿吧。
這錢不花痛快，他反而不高興了。”
咔嚓，馮娟將一塊蘋果大大咬下。
“有我媽這話，我就放心了，不擔心秋后算賬，我點了。”丁雨薇剛要伸手拿菜譜，被丁長遠攔住，“讓常山先點。”
丁雨薇嗔道，“媽，你聽到了嗎，我在家里越來越沒地位了，好不容易出來吃個飯，我爸還偏向女婿。”
馮娟還未回應，丁長遠道，“這不是偏向，常山是領導，就得領導先點，這是規矩。”
眾人都一愣。
丁雨薇道，“爸，咱們自家人吃飯還分什么領導不領導。”
丁長遠依舊認真道，“自家人吃飯也得講規矩。”
說完，丁長遠直接把菜譜放到陳常山面前，“常山，你來點。”
丁雨薇悻悻收回手。
陳常山也感覺很尷尬，輕咳聲，“爸說的對，自家人吃飯也得講規矩，咱們家的領導是媽，
媽，您來點。”
陳常山把菜譜放到了馮娟面前。
馮娟笑應，“還是常山會說話，那就媽先點兩個，然后你們想吃啥，再接著自己點。”
馮娟剛要打開菜譜。
丁長遠又把菜譜按住，“雨薇小不懂事，你怎么也不懂事，我不是說了嗎，讓常山先點。”
丁長遠口氣很重，而且是當著小輩的面這樣說馮娟，馮娟臉立刻掛不住了，“丁長遠，誰不懂事，我看就你不懂事，不就是去秦州被領導表揚幾句，回來怎么就變成這樣。
這是家里人吃飯，不是單位聚餐。
常山不管是什么領導，回了家，他也是我女婿，我也是他長輩。
我在他前面點個菜不可以嗎？
你想溜須領導，去單位溜須，不要在家里搞這一套，我看著惡心。”
馮娟在學校就是名嚴厲的老師，平時在家里，也是說一不二，一頓長槍短炮立刻將丁長遠懟的啞口無言。
丁雨薇忙打圓場，“爸，媽，你們別吵了，全家出來吃飯，就是圖個開心，你們一吵，飯還怎么吃。
常山，爸讓你點，你就點吧。”
丁雨薇又把菜譜放到陳常山面前。
陳常山感覺尷尬到了極點，丁長遠的做法確實有點難以理喻，他難以理喻，卻把自己架在中間很尷尬。
這飯真不想吃了。
丁雨薇捅捅陳常山，低聲道，“看我爸媽的樣子，你就點吧。”
陳常山看眼馮娟和丁長遠。
兩人正冷臉相對，不用開空調，雅間的氣氛都很冷，連丫丫都看出來了，“姥姥姥爺吵架了。”
收回目光，陳常山無奈道，“好，我點兩個，然后爸媽你們點。”
菜終于點完，很豐盛，但和諧的氣氛已經銳減，每個人心里好像都憋著口氣，強作歡笑。
陳常山待了一會兒就覺得悶，借口去衛生間，出了雅間，到飯店外，吸了幾口新鮮空氣，感覺舒服些，掏出煙，剛點上，身后傳來聲音，“常山。”
陳常山回過身，丁長遠站在他身后，“常山，怎么不吃飯，出來抽煙？菜不合胃口？那一會兒回去再點幾個合你胃口的菜。”
陳常山忙道，“爸，菜很合胃口，不用再點。”
丁長遠笑應，那就好。
陳常山頓頓，還是忍不住道，“爸，我想給您提個建議。”
丁長遠立刻點頭，“說。”
陳常山輕咳聲，“爸，一家人之間不存在領導不領導，只存在長輩和晚輩。
以后全家再出來吃飯，剛才那些話您就別說了，否則您好意請全家人吃飯，結果卻弄不得愉快。
我夾在中間還挺尷尬。”
丁長遠沉默片刻，“常山，其實這頓飯，我主要是請你。”
陳常山點點頭，“我明白，可是。”
丁長遠接過話，“可是你就是領導，爸雖然犯了糊涂，但不傻，這次的事能這么過去，爸心里清楚，如果你不是副縣長，王月生肯定會把事情報到單位。
他沒有報，不是看我的面子，是看你副縣長的面子。
就憑這，你說我不該請你吃頓飯，不該讓你先點菜嗎？”
丁長遠說的有道理，但陳常山還是認為剛才丁長遠在雅間的話不合適，正要回應，丁長遠已接著道，“常山，通過這次的事，爸也明白一個道理，以前我不搶不爭，本份做人都是錯的。
關鍵時候還是有職有權頂用，有職權護著，就算犯了錯，也會沒事。
職權沒有，就得有錢，有錢也能大事化小，我交了罰款，人就平安出來了，那些交不起罰款的，只能在里邊拘著。
以前我清心寡欲，無欲無求，只求做個本份人，真是太傻了。”
丁長遠連嘆幾聲。
陳常山卻像看到另一個丁長遠，他完全陌生的丁長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