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粗壯漢子氣勢洶洶進了院，“都待在這干啥呢，不知道這院不能隨便進。
你們把鄉里村里的指示當屁放啊，我看你們像陳二虎一樣，躺在醫院就老實了。
趕緊都給我回去。”
說話的漢子，四十多歲，一臉兇相。
眾村民無人敢回應。
劉猛小心道，“村長，是小山子回來，我們過來看看小山子，否則我們不會來這。”
“就你話多，小山子是你叫的。”漢子到了劉猛面前，狠狠瞪眼劉猛，“你今天咋沒上工？錢掙多了，不想掙了，那你就別干了。”
“不是，我手指受傷了，向工長請了一天假。”劉猛伸出自己包著砂布的手指。
漢子不耐煩一揮手，“我今天沒時間搭理你的事，要干就好好干，不想干，以后就別干了。”
“村長，我記住了，我明天就上工。”劉猛從兜里掏出煙，“抽煙。”
漢子把他煙推回去，到了陳常山面前，立刻換了笑臉，“陳主任回來，回來前，怎么不打聲招呼，我好讓村里人在村口迎接你。
陳主任可是咱們村最出席的，這叫衣錦還鄉。
陳主任，有什么話咱們去村部說，我都準備好了。”
漢子說著從兜里掏出華子，“陳主任，先抽一支。”
看到華子，劉猛立刻覺得自己手里七塊的廉價煙扎手，同時慶幸剛才自己沒亂說，小山子確實不是以前的小山子了，小山子當了官，就和村長鄉長他們成了一路人。
官官相護。
眾村民互相看看，也是同樣感受。
陳常山把遞到面前的華子推回去，“大梁叔，你這村長當得可以呀，都抽上華子了。
我們局長都沒抽上。”
漢子大名許大梁，是馬家溝現任村長，陳常山以前一直叫他大梁叔。
許大梁悻悻道，“陳主任開我玩笑，我哪抽得起華子，華子是村里待客的煙。
我平時和劉猛他們抽的一樣，都是七八塊錢的煙。
今天陳主任回來了，我才把華子拿出來。
陳主任也知道，咱們馬家溝人向來待客熱情，客人來了，必須上最好的。
陳主任雖然也是咱馬家溝人，但畢竟身份和以前不一樣了，也算客，還是貴客。”
陳常山一笑，“大梁叔，你一口一個陳主任，我真覺得自己成客人了。
我記得以前的村支書是貴友叔吧，他還兼著咱們村的主任，一肩挑。
什么時候你成主任了？”
許大梁頓頓，笑道，“陳主任真是不忘鄉里，都在縣里當領導了，還惦記咱們村里這點事。
對，咱們村以前的書記兼主任是貴友，但上次平墳的事發生后，貴友就下來了，還進了里邊。
縣里李書記真是說話算話，給咱們村民做主。”
話未說完，有人低聲嘀咕，“是進去了，待了兩天，辦了個保外就醫出來了。
現在人家全家都搬到了江城，在江城待得可逍遙呢，天天吃飽了遛彎，紅光滿面。”
許大梁立刻回身看向眾村民，臉上恢復兇相，“剛才誰說話呢，站出來，我告訴你們，造謠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我看你們是細糧吃夠了，想進里邊吃點粗糧，我一個電話，就讓派出所來人把你帶走。
誰說的，站出來。”
眾村民都低著頭，默不作聲。
“不主動承認是吧，我現在就給派出所打電話。”許大梁真要掏手機。
手腕被陳常山抓住。
許大梁看向陳常山，恢復笑臉，“陳主任，造謠不是小事，屬于擾亂村里安定團結。
解決這事，不讓你為難，我打完電話，咱們就去村部。”
陳常山依舊抓著他手腕，冷冷道，“大梁叔，不，許村長，你有什么證據證明別人在造謠。”
“我。”許大梁頓頓。
陳常山接著問，“許貴友辦了保外就醫，是不是事實？”
許大梁張張嘴，沒說話。
陳常山冷笑聲，“你不說，我也能問清楚，我現在就給縣公安局打電話。
你既然知道我是縣里派來的，你隱情不報，你也應該知道自己會承擔什么責任。”
陳常山也掏出手機。
許大梁忙道，“陳主任，不用打了，貴友是辦了保外就醫。”
陳常山點點頭，追問，“那他現在是不是在江城？”
許大梁剛一遲疑。
陳常山又要撥號。
許大梁立刻應聲是。
陳常山把手機放下，看著許大梁，“既然都是事實，村民在自己村里說兩句事實，怎么就是造謠了。
你還要讓派出所來抓人。
許村長，難道事實只能你說，別人不能說？
大家都是祖祖輩輩的鄉里鄉親，就因為一句話，你就要把同村人送進去吃粗糧。
你覺得你這村長是不當得很有面兒？
就不怕大家背后戳你的脊梁骨。”
陳常山的話一句比一句犀利，口氣也越來越嚴肅。
許大梁的臉色急速變化，最后變成了黑鍋，惱羞成怒，一把甩開陳常山的手，“陳主任，這次你這次是縣里派來的。
我許大梁看在縣里的份上，把你當領導對待。
但你也別說話太難聽。
我這村長官是不大，可我是鄉里任命的，執行的也是鄉里的指示。
當官就不能徇私情，鄉里讓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你若是覺得我做的不對，可以去找王鄉長，或者直接去找牛縣長，讓他們把指示撤了。
你和我一個村長耍什么官威。
你以為我真不知道，你在縣里也不過就是小主任，不入流的股級，和我這村長一樣，芝麻官。
管得人還沒我多呢。
論排輩，我還是你叔，在我面前耍官威，你配嗎？”
許大梁唾沫星子四濺，徹底耍開蠻橫。
陳常山還未回應，屋內有人回應，“你覺得陳常山不配，那你看看我配嗎？”
眾人立刻看向屋門。
馬達昂頭挺胸從屋里出來。
眾人頓愣，原來屋里還有個大領導。
許大梁也沒了蠻橫，“您是？”
馬達上前兩步，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看著許大梁，中氣十足道，“我是縣招商局局長馬達，和你們鄉領導是平級，這次受縣委縣政府委派下鄉處理馬家溝的問題。
在處理問題的過程中，遇到鄉、村任何不配合的情況，我都可以隨時向縣委李書記匯報。
這位村長，你剛才的態度就是不配合。”
馬達把多年積攢的官威淋漓盡致發揮出來，目光咄咄，氣勢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