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常山輕嗯聲，“首先我不得不承認，你的直覺很準，但我和丁雨薇的事與你沒關(guān)系。
因為丁雨薇壓根不知道你我之間的事。
其次在你我相處的過程中，我認為我一直尊重你的意愿，過去如此，現(xiàn)在如此，將來也如此。
只要你認為好，你做出什么選擇我都認同，你換什么方式處理咱倆的關(guān)系，我都不會有異議。
最后我再確定一次，我當初對你的承諾永遠有效，不管我的身份如何，是鄉(xiāng)長縣長，還是淪落為一個普通打工仔。
你需要我兌現(xiàn)承諾的時候，我肯定兌現(xiàn)，即使是螳臂擋車，我也兌現(xiàn)。
我的意思表達完了，怎么重新開始，你決定吧?！?/p>
陳常山拿起杯，將杯中茶一飲而盡，茶涼了，喝到肚里，只有涼意，陳常山卻感覺很解渴。
張秋燕默默看著陳常山，身體不禁抖動幾下。
陳常山不再看她，拿起筷子大口吃菜。
這家餐館的菜味道真不錯。
陳常山正吃得盡心，耳邊聽到張秋燕幽幽的聲音，“常山，你說的沒錯，在咱倆的相處中，你一直很尊重我的意愿，我承認我這樣做很自私，可我。”
陳常山打斷她的話，“不要說這些了，說些別的吧。”
張秋燕應(yīng)聲好，“那就請你再尊重一次我的意愿，和丁雨薇好好相處。
這段感情應(yīng)該是你真正的歸宿，別再錯過了?！?/p>
陳常山放下筷子，看向張秋燕。
張秋燕也看著他，“我說的是心里話，于公于私，你都需要這份感情?！?/p>
陳常山不禁一笑，“你倆還真是一類人?！?/p>
“誰？”張秋燕一愣，“我和丁雨薇不是一類人，她更適合婚姻?！?/p>
陳常山道，“我說的不是丁雨薇?！?/p>
張秋燕頓頓，“我明白了，是柳眉，她也和你說過類似的話？”
陳常山點點頭，對。
“她還說什么了？”張秋燕追問。
陳常山搖搖頭，沒有了。
張秋燕正欲再問，陳常山道，“秋燕，我再次尊重你的意愿。
但這個話題，我沒興趣聊了，我們說點別的好嗎？”
張秋燕沉默片刻，“說公事吧，你是怎么安排的？”
陳常山把劉亞娟和密室的事講了。
張秋燕聽完，愣了良久才道，“天啊，那套房子里居然會藏著這么一個秘密，我真沒想到?！?/p>
陳常山道，“不僅你沒想到，其他人也沒想到，如果直接向縣里舉報，正如你剛才說的，十有八九我前腳舉報完，后腳劉文昌就會知道消息。
那我就前功盡棄了?！?/p>
“不僅是前功盡棄，打虎卻沒打到虎必被虎傷?！睆埱镅嘟舆^話。
陳常山應(yīng)聲是。
“那你準備向李書記直接匯報？”張秋燕問。
陳常山搖搖頭，“我讓張野回去向劉萬通把情況講清楚，以劉萬通的性格，發(fā)現(xiàn)了這么大的事，肯定不會藏著掖著，擅自行動，他絕對會第一時間向李書記匯報。
我就不必再匯報了，等結(jié)果就行?！?/p>
啪。
陳常山點了支煙。
渺渺煙霧從張秋燕面前飄過。
張秋燕揮散煙霧，“我了解李書記的處境，他來田海想干事也確實一直在干事。
但他也有他的顧慮，上邊派他來田海，主要是發(fā)展田海經(jīng)濟，其它的事，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斷然下決定?！?/p>
陳常山點點頭，“這也是我一開始沒向李書記匯報的原因。匯報了，必然讓李書記為難。
現(xiàn)在情況調(diào)查的有眉目了，但我還是不知道怎么向李書記當面匯報？
所以?！?/p>
張秋燕接上話，“所以你讓張野先回鄉(xiāng)和劉萬通說，讓劉萬通匯報給李書記，你在田海等結(jié)果。
其實你不敢向李書記當面匯報的主要原因是怕李書記當面告訴你，事情到此為止。
而你聽到這六個字，又很失望，又不知道該怎么回應(yīng)?！?/p>
張秋燕一語道破，直接把陳常山的心思道穿。
陳常山重重應(yīng)聲是，“我一直很敬重李書記。”
“所以你接受不了失望?！睆埱镅嗟?。
陳常山又重重點點頭。
一筷子菜夾到了陳常山碟中，張秋燕輕柔的聲音也隨即而至，“常山，這么大的事，你和劉萬通事先不向李書記匯報肯定是不行的，所以你讓張野先回鄉(xiāng)，完全是對的。
至于你擔(dān)心的失望，我認為也許是你多慮了?！?/p>
“多慮？”陳常山微微一愣。
張秋燕接著道，“李書記主政田海以來，當?shù)氐囊恍┳枇?，李書記?yīng)該比任何人感受的都強烈。
但對此，李書記卻一直沒有大的反擊動作，我認為有個重要原因，是契機不到。
他以前選用的一些下屬，比如孫元茂，劉萬通，雖然忠心可鑒，也勤勉能做事，但都有一個缺點，習(xí)慣循規(guī)蹈矩，輕易不敢越出規(guī)則，即使偶爾躍出，也不敢躍得太遠。
一個好漢三幫，光憑李書記個人，想找到那個契機，達到意愿是不可能的。
直到你出現(xiàn)了，你就像那個攪局的孫悟空，既守規(guī)則又不守規(guī)則，有時候甚至完全無視規(guī)則。
什么是最好的局面，不是致清無魚，是渾水摸魚。
只有把水攪渾，才能摸到魚。
你就是那個敢把水攪渾的人。
魚就是契機。”
張秋燕又夾了一筷子魚肉放到陳常山碟子里。
陳常山心頭豁然敞亮，之前的顧慮瞬間煙消云散，不禁看著張秋燕道，“張秋燕，我如果是那個攪局的人，你就是能看懂局的人。
我是第一次聽到對李書記心態(tài)如此分析，但我認為分析的很對。
秋燕，你當個招商局的局長屈才了，你應(yīng)該得到更重要的位置?！?/p>
陳常山發(fā)自心里的夸贊。
張秋燕卻淡淡一笑，“我知道我還有更大的能力，但我不認為我現(xiàn)在的位置是屈才。
我就是個女人，一個出身普通的女人，能有現(xiàn)在一切，我已經(jīng)知足，不想再爭，爭就難逃壓力感。我現(xiàn)在過得很好，干嘛要給自己增壓?！?/p>
張秋燕輕撫一下自己光潔明艷的臉，“我現(xiàn)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守住我已經(jīng)擁有的，不要再淪為那個普通的女人。
習(xí)慣了一種生活，就回不去了?！?/p>
張秋燕輕嘆一聲。
輕嘆聲飄進陳常山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