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良接過便簽紙一看,脫口而出,“馬家溝園區?”
鄭好點點頭,“萬悅城的定位是都市繁華,項目組的人來了田海后,如果沒來縣府,也沒去選址地,其實去鄉里對他們的工作沒有意義。
去鄉里只有一種可能,旅游放松。
馬家溝園區是田海最適合旅游放松的地方,又是陳常山的勢力范圍,這件事如果是陳常山安排的,項目組的人最有可能去馬家溝。
你以普通的游客去,不要聲張,發現項目組的人,立刻給我打電話就可以。”
鄭好一拉抽屜,又拿出一份資料遞向孫良,“這是項目組人員的個人資料,你拿上,一定要看清楚了。”
孫良接過資料,“我現在就去辦,那會議的事?”
“你不用管了,趕緊去辦吧。”鄭好一擺手。
孫良匆匆出了辦公室,看眼手里的資料,鄭好突然安排自己找人,這太意外了,看來鄭好和柳吉元原先的計劃出了問題。
陳常山還真難對付。
最終誰輸誰贏,現在真不好說。
三個領導明爭暗斗,自己夾在中間做事,一定要多個心眼,千萬不能重蹈李通的覆轍。
想想天際那苦寒之地,孫良就覺得全身發涼,腳步沉沉回了自己辦公室。
鄭好抽了一支煙,重新回到會議室,會議室里的氣氛確實挺熱烈,一進門,就聽到了眾人的笑聲。
鄭好道,“討論到什么話題了,大家這么高興。”
有人道,“剛才陳縣長對咱們全縣的發展做了一個比喻,我們都覺得比喻得很形象,也很有意思,所以就都笑了。”
鄭好沒笑,坐到椅子上,煞有介事道,“我們開的是研討會,主要話題應該圍繞實質,經濟發展不是不可以比喻,但一定不能脫離嚴肅認真四個字。”
會議室里的笑聲戛然而止。
有人心想,又開始裝了,知道你和陳常山不和,聽到陳常山好,你心里就不痛快,但也沒必要這么裝,本來就是一個空洞的會,陳常山把氣氛搞起來,結果你又把氣氛給壓死了。
為了裝而裝,真無趣。
鄭好并不在意別人心里怎么想,他的目的就是不能讓陳常山太露臉,露臉就得把陳常山壓下去。
現在目的達到了,鄭好決定會議立刻結束,“今天的會總體開得很成功,為我們縣下一步經濟發展提供了很多好的思路,我代表縣里向幾位老師表示感謝。”
說完,鄭好帶頭鼓掌。
眾人心想這是會議要結束的節奏,既然會議又變得沉悶,現在結束正和眾人心愿。
一陣掌聲過后,鄭好又說了幾句套話,沒征詢陳常山的意見,直接宣布會議結束,讓萬玉明安排幾位專家。
其他人都可以散了。
陳常山剛起身,鄭好道,“陳縣長留一下。”
陳常山看向鄭好。
鄭好道,“我有點事和陳縣長商量。”
陳常山點點頭,重新坐好。
很快,會議室里只剩下陳常山和鄭好兩人。
陳常山道,“鄭縣長有什么事說吧。”
鄭好沉默片刻,“我剛才接到電話,說萬悅城公司項目組全體成員在江城失蹤了,陳縣長知道這個事嗎?”
四目相對。
陳常山還未回應,鄭好已經加重語氣,接著道,“這件事可是后果很嚴重。
如果項目組的人發生危險,不僅陳縣長擔不起責任,我們縣里也擔不起責任,甚至市里也擔不起責任。
我不是代表我個人,我是代表縣里在和陳縣長談這件事情,陳縣長必須給我一個明確的答復。”
鄭好口氣一句比一句重。
會議里靜了片刻,陳常山道,“是柳吉元給你打的電話吧?
他言而無信,趁我離開江城,帶隊去了江城賓館,想在兩天內把項目簽下來,結果卻撲了空。
柳吉元著急了,就給你打電話,要亡羊補牢。
鄭縣長,你想幫柳吉元,我可以接受。
但你別代表縣里,更別代表市里,因為胳膊肘朝外拐肯定不是縣里大多數人的意愿,也不是市里的意愿。
你代表不了大多數人,僅能代表你自己。”
陳常山把手里筆往桌上一丟,滿眼輕視。
柳吉元勃然變色,拍桌而起,“陳常山,你這樣說話,還像個副縣長嗎?”
啪!陳常山也一拍桌,聲音比柳吉元還響,起身反唇相譏,“你這樣做事,還像田海的副縣長嗎?
請你看清楚,這是田海縣政府會議室,不是青云區會議室。”
“你。”柳吉元氣得呼呼直喘,“我要向牛縣長,夏書記反應你的問題。”
“反應吧。”陳常山絲毫不示弱,“咱們一起去,我也正好向牛縣長和夏書記反應反應這次的反常現象,我在江城費心費力辦萬悅城的事。
縣里有人卻三番五次給我打電話,非催我回來開這種空洞無聊的會。
萬悅城的事和這種空洞無聊的會相比,到底哪個重要?
讓領導們也評判評判,上常委會也行。
如果領導們也認為萬悅城的事重要,那三番五次催我回來的人就是另有目的。
那就一查到底。”
陳常山氣勢咄咄,鄭好立刻落了下風,做賊心虛,他當然知道最后評判的結果會是什么,他只能避實就虛,“陳常山,你不要轉移話題,項目組的人如果出了事,你擔得起責任嗎?”
陳常山道,“我擔得起,我可以明確告訴你,項目組的人離開江城賓館就是我安排的。
他們現在過得很好,很開心。
我這樣做就一個目的,不讓柳吉元得逞,不讓胳膊肘朝外拐得逞。
兩天后,我和項目組成員會在江城重新見面。
柳吉元的所有算計都是白忙乎。
柳吉元不是想要答案嗎,你可以把我這番話一字不落告訴柳吉元。”
鄭好已經臉色鐵青,心里感覺無力又無奈,沉默良久才擠出一句話,“他們現在在田海?”
陳常山點點頭。
“具體在哪?”鄭好追問。
“你是代表個人,還是代表縣里在問我?”陳常山反問。
鄭好被問住了。
會議室里又陷入沉靜。